布罗克曼怀里的青铜镜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着扶住桌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方才被泼湿的单衣贴在后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比腰间被摘走勋章的空落感更让他心悸。
窗外的鸡啼还在响,可这破晓的晨光落在脸上,竟比昨夜的酒气更灼人。
“伯爵大人?”
门轴吱呀一声,方才那个伙计又探进头来。
这次他手里端着铜盆,盆沿还搭着条灰扑扑的毛巾,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:“小的给您送热水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大步跨进房内,把铜盆往桌上一放,溅出的水珠正好落在布罗克曼脚边那摊未干的脏水上。
布罗克曼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望着伙计腰间晃动的钥匙串——方才被搜走的财物里,包括他花大价钱买通守卫的密信。
此刻若发作,那封能证明他私通敌国的信,怕是要在约克镇领主的案头摆着了。
“劳烦。”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家老板……可曾说过还债的期限?”
伙计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布罗克曼这才注意到他指节上有道月牙形的疤痕——和昨夜在巷口堵他的“窃贼”手上的伤,一模一样。
“法玛尔老板说,”伙计歪头笑着,“看在伯爵大人神赐爵位的份上,宽限一日。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铜镜,镜面映出他放大的脸,“不过嘛……若是过了卯时三刻还没见着金币,这旅馆的地窖,可是连神赐者的骨头都能泡软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时,布罗克曼听见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他攥紧毛巾,直到指缝里渗出红痕——那是方才捡镜子时被镜沿划破的。
地窖的霉味突然涌进鼻腔,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边境小镇见过的私牢:墙上的铁链结着血痂,犯人啃着发霉的黑面包,眼睛绿得像饿疯的狼。
“布罗克曼伯爵?”
熟悉的清脆嗓音从门外传来。
布罗克曼猛地抬头,正撞见江镇倚在门框上,小贝贝趴在他肩头,手里攥着半块糖人,糖渣正往下掉。
晨光从江镇背后洒进来,将他腰间的莲花坠子镀成金红色,倒像是坠子本身在发光。
“听说您遇上了些麻烦。”江镇走进来,随手将小贝贝放到椅子上,“我在约克镇也算熟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布罗克曼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望着江镇袖中若隐若现的绸布包——那里面装着他的密信、金币,还有那枚象征神赐荣耀的星芒勋章。
这个总挂着温和笑意的勋爵,根本不是什么热心肠,分明是在看他的笑话!
“弗朗西斯勋爵的好意……”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不知需要什么回报?”
江镇从袖中取出个羊皮卷,“哗啦”一声展开。
布罗克曼凑近一看,竟是亚龙辇的地契——那是他用三箱南海珍珠换的,龙鳞装饰的车辕能抵御三阶魔兽的撕咬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江镇的指尖划过地契上的火漆印,“其一,把亚龙辇卖给镇东的商队,能换八百金币,足够还清法玛尔的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布罗克曼紧绷的下颌,“其二……跟我去地下赌场。”
“赌场?”布罗克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昨夜在街角听到的传闻:约克镇地下赌场的骰子灌了水银,牌九抹了磁粉,连最精通赌术的黑桃老k都折在里头。
“亚龙辇做赌本。”江镇的拇指摩挲着莲花坠子,“赢了,您不仅能还债,还能多赚一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