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今日,真的夺了这孩子的道体,杀了这姑娘,即便我……真的在这具身体里‘醒来’,站在你面前的,也只是一具承载着无边罪孽与愧疚的躯壳。”
“我的每一次呼吸,都会带着这两个孩子鲜血的味道。”
“我的每一次睁眼,都会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。”
“那样的我,还是我吗?那样的你,还是你吗?那样的‘在一起’,又有什么意义?不过是两个活在罪孽与扭曲中的,永世不得解脱的……可怜虫罢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雨婷,我……”
陈天云的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,破碎得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。
他想要辩解,想要告诉她这百年他是怎么过的,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噬骨的思念。
每一次神魂暗伤发作时生不如死的痛苦,为了搜寻滋养魂魄的天材地宝他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。
为了今日的谋划他舍弃了多少身为“人”的底线……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,有足够的“苦衷”。
但所有的话,所有自认为“正确”,自认为“深情”的理由,在这双清澈,悲伤。
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,直达他灵魂最污秽角落的浅灰色眸子注视下,都变得苍白,无力,甚至……丑陋不堪,可笑至极。
百年筑起的,以爱为名,实则偏执疯狂的堡垒,在这一声声温柔而坚定的质问中,开始崩裂塌陷,露出里面荒芜而扭曲的内核。
“收手吧,云哥。”
雅雨婷不再看他崩溃的脸,而是将目光转向旁边,那被暗金符文馀波压制,脸色惨白。
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支撑,眼神复杂看着这一切的林凡,眼中闪过深深的歉意与怜悯。
“放过这孩子,也放过……你自己。”
“我的苏醒,本就是逆天而行,是借了这姑娘的躯壳与生机,偷来的时光。这本就是错。”
“如今,我将这身体还给她,虽她主魂因我之故沉眠过深,生机近乎断绝,但终究……留下了一线缈茫的可能。你……莫要再错下去了。让这一切罪孽,止于我吧。”
“还给她?那你呢?!”
陈天云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又象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发出一声凄厉的,夹杂着无尽恐慌的嘶吼,眼中充满了孩子般的恐惧与无助。
“你魂魄初愈,尚未稳固,离开这具温养你的肉身,你会……你会魂飞魄散的。”
“彻底消散,连轮回都入不了。雨婷,我不要。我做了这么多,等了这么久,不是为了再看着你消失一次,在我面前再消失一次,我做不到,我做不到啊。”
他嘶吼着,泪水混着血污从眼框涌出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,狼狈不堪。
那根枯藤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也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雅雨婷,仿佛要用目光将她锁住,锁在这世间。
“我会散去这缕强行苏醒的意识。”
雅雨婷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,也决绝到极致的笑容,那笑容映在她苍白如纸,却依旧美丽的脸上,有种惊心动魄的凄美,如同昙花在凋零前最后的绽放。
“重归最深沉的沉睡,或许……就此真正归于天地,消散无形。这也算是……我对这姑娘,对这孩子,一点微末的……补偿。”
她看着陈天云瞬间惨白如死人的脸,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,哀求,疯狂,最终化为一片死灰的眼睛,声音轻得象羽毛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:
“能再见你一面,能亲口对你说这些话,能……阻止你犯下这无法挽回,万劫不复的大错,我已知足,再无遗撼。云哥,放手吧。让一切,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的罪孽,由我……带走一部分。”
“你的馀生……莫要再活在执念与仇恨里了。好好活着,替我看一看,这百年后的天地……可还如当年一般,有清澈的雨,有温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