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梦娇靠在他身侧，娇躯冰冷，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，方才那拼死一击的冰凤禁术显然耗损了她所有的灵气乃至本源。
但她依旧倔强地，用尽最后力气站着，冰蓝色的眸子虽然黯淡，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陈天云。
指尖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，稀薄寒气，那是她压榨神魂最后一丝力量凝聚的冰针，也是她沉默的，不屈的回应。
“……是一个等了太久，久到快要忘记少年是什么滋味，久到快要以为自己就是阴影本身，终于……快要摘到了……”
陈天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，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的目光从裂山猊化作的石砾上移开，重新落在林凡身上，那暗金色的瞳孔里，满足与贪婪稍稍褪去。
换上了另一种情绪，一种讲述者般的平静，一种精心准备了漫长岁月，终于能将故事和盘托出的从容。
“很多年前。”
他开了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过了地底深处灵脉失衡传来的，越来越清淅，越来越频繁的沉闷轰鸣，清淅地钻进林凡和水梦娇的耳朵。
“久到连这头裂山猊，恐怕都还是一只在这地脉边缘懵懂汲取灵气的小兽。落云门，嗯，那时候的落云门，比现在可能还要兴旺那么一点点，确实出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孩子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像茶楼里最憋脚的说书先生，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，老掉牙的江湖故事。
“地灵根，土灵根的变异灵根，不算绝顶的天才，但在当时，也算罕见。修行嘛，是比旁人快些，心气自然也高，觉得宗门太小，池塘太浅，养不出真龙。总觉得天地很大，该有更精彩的活法，更波澜壮阔的故事。”
“于是，下了山，一头扎进了那时候的荒国。”
陈天云咂摸了一下嘴，象是在回味某种陈年劣酒的滋味，辛辣，苦涩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
“嘿，那时候的荒国，可比现在乱得多，也……有意思得多。宗门世家，散修大寇，邪魔外道，上古遗迹，还有那些从地缝里，从古迹里爬出来的，说不清道不明的鬼东西……全搅和在一起，今天你杀我，明天我阴你，拳头大就是道理，活下来就是本事。”
“他在那里杀了不少人。”
陈天云语气依旧平淡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。
“也顺手救了些人，有时候是路见不平，有时候是利益交换，有时候……可能就是一时兴起。得了个诨号，叫‘黑皇’。名字挺唬人，其实也就是个稍微能打点，运气也还算不错的亡命徒罢了。名气有了，麻烦也多了。不过，那些打打杀杀，争抢夺宝，尸山血海里打滚，刀口舔血换资源的日子，现在想来，都模糊了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皮影戏，影影绰绰，没什么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，那双暗金色的，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眸子，微微恍惚了一瞬。
那冰封的，掌控一切的漠然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，流露出一点极其细微的，深埋了百载光阴，几乎已被遗忘的柔软痕迹。
那痕迹太浅，稍纵即逝，却真实存在过。
“……重要的是。”
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了一丝，语速也慢了些许，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，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，需要从记忆最深处，沾着早已干涸的血和锈，小心翼翼地挖出来。
“他在那里，遇到了一个人。”
洞穴里，一时间只剩下他平稳中带着一丝奇异波动的叙述声，和地底深处传来的，如同困兽濒死哀鸣般的不详隆隆回响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翻滚冲撞，让整个洞穴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震颤中，细碎的石子不断从头顶落下。
林凡死死盯着他，体内的灵力在混沌道种本能地疯狂运转下，勉强维持着不再继续溃散。
但经脉中如同刀割火燎般的刺痛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