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p>
那双曾盛满痛苦与倔强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震惊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以及连朝瑶一时都无法完全解读的哀伤。
小夭悄然握住了西陵珩微凉的手,无声传递着暖意。她看向妹妹,目光柔和却带着一缕极淡的怅然。
与外爷的关系,经朝瑶多年插科打诨、似无心却有意的润滑,早已从最初尖锐的怨恨疏离,转为?彼此尊重、内心保持距离的平静?。
她能明白妹妹那种毫无负累的亲近,可她们与母亲不同,母亲是被外爷那柄刀实实在在刺穿过的,伤口纵然愈合,疤痕却永在,无法如朝瑶那般,将那个曾带来无尽苦痛之人,仅仅看作一个有趣、嘴硬、可亲近逗弄的寻常长辈。
庭中一时寂寂,唯有鸟鸣啁啾,花香浮动,却似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。
朝瑶脸上灵动的笑意渐渐沉静下来。她不是不懂,只是她总选那条更直接、更卸力的路。
走到西陵珩身前,牵起她另一只手,那手心微凉。
她嗓音放软了,少了平日的跳脱,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煦:“娘,女儿晓得您心里有个结。那结太深,也太疼,是女儿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。”
“老祖宗他……或许确曾是您与爹爹、外祖母与舅舅们苦难的源头之一。帝王心术、家国权衡、对至亲之伤……女儿无意为他辩解半分,那些都是真切发生过的。”
她握紧母亲的手,目光明澈而恳切:“或许在他人眼中,他曾是那位君临天下、威严肃穆的西炎王。但于女儿而言,?无论他是高居王座,还是如今退隐山野,自女儿在他身边起,他在我面前便首先是个会悉心教导我、也会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家?。他授我兵法权谋,亦默许我领兵;他骂我胡闹,却将西炎大亚之权予我,容我放手去做想做的事;我同他说朝堂、说情爱、说市井琐碎,他总会听着,骂我,再给出他的见地……于女儿,他是很重要的老祖宗。”
朝瑶眼底流光微转,似有慧黠,亦含着洞明世事的豁达:“圣人不贵尺之璧,而重寸之阴。娘,光阴最是无情,亦最是慈悲。恨一个人,太耗心神,尤是恨一个亦曾予您生命与最初温暖之人。有些伤痛,或许本就不该被原谅。女儿只是觉得……如今爹爹归来了,您也回来了,小夭与我皆在您身旁,玱玹登位了。前尘旧枷,或许不必再背负得那般紧了。此番辰荣山祭奠英烈,何尝不是与过往做一场告别?”
她语调转轻,却字字清晰:“至于见与不见,全在娘亲一念。您若不想见,女儿便将他拦在山中,保准不教他扰您清净。您若愿见……哪怕只是遥遥望一眼,瞧瞧这个您曾敬爱亦曾痛恨的父亲,如今究竟成了何等模样,亦未尝不可。不为他,只为让您?心底那头困守多年的旧兽,得见天光,沐此暖阳?。”
西陵珩久未言语。她凝视着眼前一身红装、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儿,看着那双盛满理解、疼惜与纯然光亮的眼睛,再感受掌心来自小夭的温热与沉静。
记忆的潮水与现实的暖流在她胸中激荡冲撞。
赤宸的存在是她此刻心安的锚,可两个女儿,尤其是朝瑶所展现与父亲那般不可思议的寻常祖孙情谊,宛如一面澄镜,映出另一种可能──岁月长河或许真的淘洗了某些锋芒,权柄褪去后,那个男人是否真露出了她从未得见人的侧影?
獙君、小夭口中那些鲜活甚至荒诞的细节,与她封存数百年的冰冷记忆格格不入。
她不是不信父亲会变,她是不敢信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与心力,去重新直面、触碰那段镂刻入骨的过往。?
小夭在此时轻声开口,嗓音温和如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