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瑶侧过身,静静凝视着那两只五彩斑斓的灵蝶,目光深邃而专注,仿佛透过它们流转的华彩,望见了清水镇那座平凡却充满回忆的小院,望见了北极天柜那肃穆冰冷却又因她而有了温度的巍峨宫阙。
她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坚冰,又带着唯有她自己才懂、因知晓命运无常而倍加珍惜的缱绻。
许久,她微微翕动嘴唇,吹出一缕极轻柔的气息,混杂着无人能懂的低喃,像是一声情话,又像是一句祝福。
蝶群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,翩然散开。
绝大多数的普通灵蝶,如同被撒向四方的星尘,朝着不同的方向轻盈飞去——飞往承载着历史与烽烟的辰荣山,飞往象征权柄与亲情的五神山,飞往遗世独立的玉山,甚至飞向大荒之外更杳远的存在。
它们是她的眼睛,她的思念,代替无法亲至的她,去探望那些她牵挂的长辈:太尊、皓翎王、王母、鬼老头……去看一眼他们是否安好,将一缕晚风的问候送到他们明日的窗前。
而那两只最为夺目的五彩蝶,却在空中略一盘旋,依依不舍地绕着朝瑶飞了三圈,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她的气息与温度,然后毅然决然地,分道扬镳。
一只携着清水镇杏花的微香与烟火气,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,朝着西南方向,投向那个有着防风邶身份、藏着相柳真心的家。
另一只则裹挟着北冥特有的清寒与星光,振翅向北,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终年酷寒、唯有九凤能主宰的疆域——北极天柜,那个她与九凤共同称之为家的绝对所在。
清水镇,旧宅深处,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格子。
相柳于静室中阖目修炼,周身气息如深海般沉静冰寒。
他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几不可闻,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,又似深海最底处连水流都凝滞的渊静。
孤独早已融入骨血,静,是他最熟悉的状态。
如今这份寂静之下,却有一丝难以言喻、不属于冰海的微澜。
忽地,他长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未睁眼,眉心却微凝。
一点带着熟悉暖意与花香的五彩光晕,毫无阻碍地穿透结界与墙壁,轻轻停落在他交叠的掌心,化作一只光华流转的蝶影,酥酥麻麻,直透灵台。
像一声遥远的呼唤,一句无声的嗔语:“我在这里,想着你。”
那是她的思念,轻如鸿毛,又重如山岳。
相柳垂眸,长久地凝视着掌心这团小小的、却重若千钧的光华。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,仿佛被这温暖的蝶翼拂过,开始以独一无二、沉重的节奏跳动起来。
冰封的海面下,暖流开始无声地奔涌、冲撞。
他想起了北冥之地的雪,想起了她曾如一团火撞入那片苍茫的白;想起了深海的水,想起她如何化作一尾最灵活的鱼,在他最熟悉的领域里肆意嬉游,逼得他步步退让,又甘之如饴。
曲起手指将那只灵蝶虚虚拢在掌心,深海收容了星光,并将以永恒的寂静守护这份突如其来滚烫的思念。
相柳重新阖上双目,周身那冷硬的气息,在无人得见的深处,悄然融化了一丝。
他冰冷的唇角极缓、极缓地牵起一个冰雪消融的弧度。
深海之下,暖流暗涌。
狂暴的罡风与凛冽的极光在万丈冰穹之外嘶吼、碰撞,而王座周围,是他自身那吞天噬地、宛如实质的威压与奔流不息的磅礴灵力。
九凤于王座之上闭目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