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之心,毫无征兆地沸腾了。仿佛有两种截然相反、却又同样磅礴到令天地失声的法则,在水中完成了最后的碰撞与融合,然后……轰然炸开!
一金一蓝,两道水柱如同倒悬的星河,直冲天际,将漫天极光都冲散了一瞬。
水柱之中,两个身影缓缓浮现,踏着漫天洒落、闪烁着神秘符文光辉的水滴,一步步走上冰崖。
逍遥微微颔首:“水火既济,龙凤初鸣……某人赌上一切种下的因,如今,总算结出了像样的果。”
左边的身影,周身再无一丝刻意张扬的火焰,但赤金华服却仿佛浸染了熔金与夕阳的光泽,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。
发丝无风自动,每一根都似乎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。眉宇间的狂放沉淀下磐石般的稳固与神性,眼尾的红痕彻底消失。
九凤的气息霸道、灼热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与新生之力?。他金色的瞳孔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崖边那个白色的身影,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,压抑了许久的炽烈情感。
相柳的身影笼罩在一层静谧幽深的蓝光之中,发如墨染,肤若冷玉,肌肤莹润,幽蓝光华在肌理下如血脉流动。相柳曾经的冰冷暴虐之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源于亘古水域的宁静、浩瀚与威严。
水珠触之即融,仿佛他便是水的一部分。心念微动,寒气凝晶又化雨,池水自然成阶托足,诠释着水之循环的至理。
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朝瑶身上,冰蓝色的眼底深邃如渊,看不出情绪。
冰崖上,刹那寂静。赤宸挑了挑眉,逍遥露出了然的笑意,穿着北地厚袄却依旧难掩灵秀的?无恙?、气质冷峻的?小九?和抱臂傲立的?毛球,都瞪大了眼睛,屏住了呼吸。
朝瑶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。长久的等待、深夜的孤寂、预知宿命的酸楚……所有的情绪海啸般涌上喉头。
但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,在九凤那灼人的目光和相柳那深沉的凝视逼到眼前的零点一秒内,将所有的脆弱、依赖、委屈,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她甚至赶在他们完全踏上冰面、气息将她包裹之前,嘴角一勾,眉眼瞬间弯成了两轮狡黠的月牙。
“哎哟!”她先发制人,声音清脆,带着恰到好处的嫌弃和戏谑,“总算舍得出来了?我还以为你们俩打算在北冥池底当一辈子并蒂水草呢!怎么样,这冰火两重天的澡,泡得可还舒坦?”
她微微歪头,眼神在九凤和相柳之间扫过,姿态看起来轻松又挑剔,仿佛只是等烦了,而非等到心尖发颤。
九凤被她这熟悉的没心没肺般的调侃噎了一下,满肚子的担忧和澎湃情感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。
他大步上前,习惯性地想伸手捏她的脸,看看这层活泼的皮下面是不是瘦了,但动作到一半,又硬生生忍住,只是冷哼一声,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低哑和不容置疑:“少废话!转过来让老子看看,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他的霸道专制依旧,但那双燃烧的金眸深处,却清清楚楚映着完好无损的她,并为此而感到一种蛮横的安心。
几乎就在九凤开口的同时,旁边那位周身还散发着万年寒渊气息的?相柳?,气质发生了肉眼可见、堪称极致的转变。
那股笼罩天地的冰冷威仪如潮水般退去,眉梢眼角的冰霜尽数融化,化作一抹熟悉的、带着三分风流、三分惫懒、三分深意的笑意?。
防风邶颇为悠闲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水珠,语调慵懒又欠揍:“舒坦谈不上,倒是清净。总比在上面,听某些人一边偷看,一边跟小辈吹嘘自己当年多么勇猛无敌要有趣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