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言大荒是一幅被命运撕裂的残卷,她便是那道贯穿所有裂痕的金线。
她将这世间所有的遗憾一一拾起,耐心拂去尘埃,而后轻轻放进每个人的掌心。
“你今日对阿念说的那番话,着实算得上残酷,不怕她承受不住?”
朝瑶将摘下来的花递给皓翎王,等他接过才缓缓开口:“我相信阿念的骄傲,更相信阿念的坚韧,短暂的疼痛远胜于漫长的内耗。不管阿念选择谁,都得拥有为己而战的勇气。”
“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”
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。在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框架下,婚姻是家族联盟、社会地位、经济利益的结合。
身处高位之人难以拥有纯粹的爱情。
高位之上爱情从来不只是私事,它更是筹码、是信号、是资源。它被放在太阳下,被各方势力审视、解读和利用,爱情本身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那部分。
“我当初虽没培养阿念帝王之道,却也没有疏于她自保的教导,不料她喜欢的人是玱玹。”
皓翎王心里感叹着人生无常,阿念自小的资质显露出她并不能担起重任,哪怕他曾为她选择了蓐收,凭着蓐收的品行与能力,他毋庸置疑会拥护阿念。
但白虎与常曦两部不会拱手相让,眼睁睁看着皓翎王位落入青龙或是羲和之人手中。且不论两国之战,只论皓翎国内,连他自己也得考虑青龙与羲和部的利益,阿念是否能平衡四部?外戚是否独大?一切都是未知之数。
帝王与帝王的博弈,身后站着是万千子民,谁都输不起,不敢赌。
“如果皓翎由一位能力超群、雄心勃勃的君主继承,那么西炎与皓翎这两个大国之间,几乎必然走向全面对抗。”朝瑶仰望着月亮,玱玹的野心不会因为蓐收等人的存在而停止,皓翎王抱着这一辈人的血不留给下代人流,情愿背负一切,谋划一份安稳。
“所以我不愿意接。”朝瑶回头嫣然一笑,“我的性子输不起,但那个位置上坐的不是我,那么我就无所谓啦,反正史册留名不是我。惨胜如败的山河,千疮百孔,我更没耐心缝缝补补。”
皓翎王直言不讳,直视朝瑶的眼睛,温柔地笑着,语气携带一丝揶揄,“假若你出生就在我身边,我自然不会去培养一个狼崽子,必然是培养你这个兔崽子。”
哪曾想,朝瑶一脸嫌弃,“亲生的总归不一样,让我在前面呕心沥血,阿念在后方荣华富贵,赔本的买卖,我早跑了。”
“兔崽子,又打趣你父王。”皓翎王抬手就是一巴掌赏赐,朝瑶配合地原地三连转,摇头晃脑吐槽父王重男轻女不打狼崽子。
“那小子,一巴掌就趴下了,他不像你没大没小。”皓翎王讲起当初玱玹初到皓翎的日子,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,生怕行差踏错。
“那些日子,他总是早早入睡。”皓翎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朝瑶,早早去梦里等着见她,等她带来温暖。
朝瑶无力地抠后脑勺,“如你所说,他连我一巴掌都接不住,我想他死,很容易。可我也舍不得他死,谁让我对小玱玹狠不下心。”
她幻想过四舅活着登大位,小玱玹不用争那个位置该多好,只做寻常的王子。
清水镇时,他开始试探自己,不是疑心她的身份,而是立场时,她的心骤然沉寂。
她当时并没有预见自己会成就如今的高位,那时的她太弱,只要能触碰到便能轻易扼杀她的生命,使得她百年等待沦为空盼。
他要去的那个位子,代表她以后在公开场合见他要下跪,自称民女、等待平身。
每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