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大晚上召见他。
“蓐收”皓翎王挥手让殿内人全部下去,沉着地看着下方蓐收。
“你和小师妹的那个约定,”皓翎王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打破了殿内的沉寂,“可以作废了。”
蓐收脸上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,旋即又如常,甚至还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玩味:“陛下这是要为阿念殿下另择良婿?臣确已心有所属,还望陛下明鉴。”他半开玩笑地拱手,语气轻松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日常琐事。
皓翎王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的古镜。“孤的话算数,不勉强你与阿念,瑶儿愿你此生能缔结良缘,莫被她所累。”
蓐收站在下方,嘴角那惯常的、风趣的弧度仍在,只是细看之下,仿佛失了温度。
微微垂下眼睫,恰好遮住眸中一闪而过剧烈的情绪震荡。
他沉默了片刻,方才开口,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调侃:“如此说来,倒是臣……恢复了自由身?”他轻轻笑了一声,低沉而悦耳,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时间,在他心中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。
那个总是能与他畅谈军事、笑论朝局的“小师妹”,那个他早已习惯了站在身旁、共同面对风雨的身影,从此之后,蓐收女朋友这个曾经为他挡去许多麻烦的头衔,已不复存在。
半晌,他才抬起眼,望向皓翎王,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,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。“是她亲口所言?”
皓翎王颔首,将一个玉盒交给蓐收。
蓐收的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,仿佛要抓住什么已然从他指缝间流逝的东西。
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身影,曾在他生活中占据了一个如此独特而稳固的位置。
那个他每次看见星月就会想起的人,她说当初那首诗不是全首,全首乃是:车遥遥,马憧憧。君游东山东复东,安得奋飞逐西风。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月暂晦,星常明。留明待月复,三五共盈盈。
那时她念着前四句,眼中是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明亮,仿佛真能追得上那阵永不停歇的西风。
第二次,她说完那全诗的最后一句:“留明待月复,三五共盈盈。”
她看着他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澄澈。
如今想来,原是试探,是风起青萍之末的微澜。
他们可以同饮一壶酒,共守一方土,那份情谊,比友情更深,却又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阻隔着,仿佛永远都只差那最后一步。
皓翎王看着蓐收,缓缓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穿透力: “孤知道。”
“差一步,便是万水千山。”
蓐收打开玉盒,一整块青玉雕成的佩饰,触手生温。
玉盒内的佩饰静卧于青色软绸之上:一顶象征山河同守的赤金螭虎冠,一枚雕着东海潮纹的青玉带钩,一对缀着夜明珠的如意同心结。每一件器物都光洁如新,不见半分尘埃。
唯有常年佩戴、细心养护,方能得此温润光泽。
这些,本应是另一场人生的盛典中,他应配于己身的荣耀。
如今,它们被妥帖地安放,如同将一段往事郑重收藏。与其相伴的素白帛书上,唯有新墨写就的两行诗句:“君今振翼凌霄去,我自踏云送鹏程。”
蓐收指尖与帛书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片刻,嘴角那抹慵懒笑意似乎比往常更明显了些,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戏谑:“臣这算是功成身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