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瑶儿今日怎么回来了?”
这话本是母亲见到归家女儿最自然的欣喜,却成了朝瑶借题发挥的由头。只见她小嘴一瘪,星眸里瞬间水光潋滟,手指捂着心口,那委屈的模样仿佛真的被伤了心。
“娘必然是不想见我回来,不然怎么会问我怎么回来了。”她嗓音里带着九曲十八弯的可怜调子,“可见女儿终究是外人,讨了嫌”
赤宸与西陵珩闻言,皆是一怔,随即对视一眼,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。
这熟悉的配方,这无赖的劲头——活脱脱就是当年山林里那个野生野长的兽王,如今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了回响。
九凤走过去听见小废物夹着嗓子演戏,凤目上挑,伸手捏住朝瑶后颈:“她就这样,脑子一抽一抽。”语气嫌弃,却将人往自己身边又揽紧几分。
“嚯,这倒打一耙的本事,也不知像了谁。”赤宸爽朗大笑,胸腔都随之震动。他伸手,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女儿的眼角,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“演得挺好,戏很足。”防风邶指尖转着片花瓣,瞳孔里藏着三分调侃七分宠溺。语气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腔调,但那尾音里藏着的,是相柳才会有的、极轻微的纵容。
“娘亲不应该是”朝瑶眼神骤变,方才的委屈娇憨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是佯装的怒气。
她学着记忆里寻常夫人教训女儿的模样,一拍木案:“你还知道回来!老娘和你爹在家担忧你们两姐妹,食不下咽夜不能寐,你一回来就像个炮仗似的,一点姑娘家的规矩都没有!”
她伸手指向九凤与防风邶,眼中狡黠闪动:“是不是他俩眼瞎惯着你上天入地,连家都不知道回来了!”
话音落下,满园寂静。唯闻风声穿过桃枝,拂落一阵胭脂雨。赤宸突然爆发出洪荒般的大笑,惊起林间宿鸟。
西陵珩先是一愣,随即扶额失笑,连九凤都嗤笑出声,防风邶的眼底也泛起真实的暖意。
赤宸看着女儿,目光深沉而温柔。他曾杀得大荒震颤,也曾踏破山河,可如今,他心甘情愿地被“囚”在这片桃花林里。
只因这里是他和西陵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。旁人眼中平凡的日子,对他而言却是从未想过的恩赐。
西陵珩走上前,轻轻握住朝瑶的手,将她从九凤身边带到自己跟前。“娘怎么会不想见你?”她柔声道,指尖理了理女儿微乱的鬓角,“是怕你在外面累了、倦了,却不愿回来”
她的话语轻如落花,却砸在朝瑶心上。西陵珩是第一个为她准备生辰礼,将她牢牢挂在心上的人。小声嘟囔:“这不是想你们就回来了呗。”
赤宸将一根玉簪递给女儿,“今年的生辰礼。”女儿长这么大,第一次送她东西,见瑶儿今日头上不戴发饰,青色发带微微一扎,也不知她喜不喜欢,心里居然有些紧张。
“谢谢爹!”朝瑶立马接过,随意挽个发髻,雕刻成莲花的玉簪插入发髻,“肯定是爹亲手雕的,名震大荒的赤宸雕得发簪,特别给女儿面子。”
赤宸见瑶儿喜欢,眉开眼笑,“你以后喜欢什么爹都能做,刀剑都能锻造,何况一枚发簪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朝瑶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心安的桃花香气。
赤宸低头,用只有妻女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爹娘在这里,家就在这里。你想什么时候回来,就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桃花林中的灯火次第亮起,将庭院映照得温暖而静谧。
朝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从山涧回来提着两节新鲜的野藕,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。
夜幕如墨,悄然笼罩了整个宅院,点点繁星像是被随意撒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