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挽起裤腿。烈阳将屋内不知瑶儿身份的人全部唤下去。
最骇人的是那一头青丝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,从发根到发梢寸寸成雪,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她的年华抽丝剥茧。
?皓翎王怀中陡然一沉,少女那张疼到扭曲的脸仍残留着稚气,额间洛神花鲜艳夺目。瑶儿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,霜白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,睫羽上泪痕未干,新生的指甲却已深深扎进他的袖袍。
“怎么会这样。”小夭注视着父王怀里的少女,十五六岁的脸颊,确实是她的瑶儿,可是头发怎么成了白色。
“父王,灵曜这是怎么了?”阿念惊诧地瞅着霜鬓朱颜的瑶儿。
烈阳想起当初瑶儿灵力爆发,引发的五衰,眼眸掠过一丝惊慌,“眼睛。”
皓翎王疑惑刚起,?獙君已经伸手轻推瑶儿,忐忑不安地温柔唤着:“灵曜,你睁开眼看看我。”
察觉有人推搡自己,当睫毛抬起时,瑶儿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,而是色彩的集体叛逃。
那些曾经灼灼的桃花色、阿念鹅黄裙裾的暖调、父王玉佩的翠微,烈阳碧绿的瞳孔,此刻都坍缩成深浅不一的灰。她眨了眨眼,睫毛扫过空气,像两柄试图刮开混沌的骨梳,徒劳无功。
最恐怖的是獙君的脸。记忆中的瞳孔成了两粒黑曜石,曾经因担忧而泛红的眼睑化作铅灰阴影,连他唇间呼出的白雾都失去温度。
瑶儿突然意识到,自己正通过一具尸骸的眼睛观察世界。
黑白视界里唯一鲜活的,是众人周身缠绕的灵力流。小夭体内奔涌着银蓝色光脉,阿念头顶盘旋着鹅黄气旋,而父王的威压则如浓墨泼洒。
这些本该绚丽的能量,渐渐在她眼中全成了扭曲的灰白噪点,仿佛有谁把五彩神鸟全扔进了炼丹炉,炼出满目飞灰。
天人衰亡,最先死去的是眼睛里的春天。
皓翎王的手悬在瑶儿眼前三寸处骤然凝滞,指尖迸发的探灵金光如遭雷殛般溃散。
獙君突然按住瑶儿颤抖的肩膀,手比雪更冷:“灵曜,看着我。”他强迫她聚焦自己漆黑如渊的瞳孔,“告诉阿獙叔你还能看见多少?”
“瑶儿,你别怕,姐姐能治好你。”小夭扣住瑶儿腕脉,“不是外伤”她声音发颤,医者本能与姐姐的恐惧在瞳孔里拉锯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”
“叔,我看不见颜色了。”瑶儿呆愣地盯着阿獙叔。脑中乱如麻团,好多人在喊好多不同的名字,她记得眼前人,但很迷茫。
阿念突然扑上来推开小夭,紧握瑶儿的肩膀,“你还记得我吗?我是谁?”
“阿念。”她眼中孩童的天真如潮水般褪去,唇角扬起似悲似悟的笑容。
“什么阿念!我是你二姐啊!你说叫我一辈子二姐。”阿念见她恢复记忆就不要她这个二姐,眼含泪水微微摇晃着她,“我是你二姐啊,你说过的呀。”
“二姐。”
阿念蓦然又听见瑶儿唤她,欣喜的笑容随着瑶儿唇间溢出的鲜血而消失。“小夭,小夭,灵曜怎么吐血了。”
小夭手足无措的翻找着药箱,她连病症都不知道。皓翎王磅礴的灵气注入瑶儿的体内,却如斗升之水。
骤然之间感受到瑶儿体内那股不寻常的气息,立即撤回灵力。
“我无事,你们不用担心。”往昔灵动多变的星眸,只剩下一片淡然。“我想休息一下。”
小夭想守在瑶儿身边却被父王拉走,“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。”
屋门关上,瑶儿挥手间熄灭屋内所有的光源,睁着眼睛怔怔地注视着纱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