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土木堡内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。
火焰舔舐着夜空,将周围残破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已经被烤全羊的孜然香气和烈酒的辛辣味强行盖了过去。
这是一场庆功宴。
也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。
“喝!都给老子喝!”
霍疾一只脚踩在酒坛子上,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,满嘴油光地大吼:
“世子爷说了,今晚不醉不归!这‘闷倒驴’管够!谁要是站着走出去,那就是看不起我霍疾!”
“吼——!”
周围的北凉悍将们齐声怪叫,一个个光着膀子,露出满身的伤疤和腱子肉,端起大碗就往嘴里灌。
这帮杀才,杀人的时候像恶鬼,喝酒的时候像饿鬼。
而在营地正中央,那顶原本属于大周皇帝的御帐前,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桌案。
那是主位。
是这土木堡里,乃至这方圆百里内,权力的最高点。
秦绝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。
他卸去了那一身沉重的天策战甲,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常服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。
长发随意披散,手里把玩着一只用来装酒的夜光杯。
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,哪里象个刚杀了几十万人的屠夫?分明就是个来郊游的贵公子。
而在他身旁,原本应该属于“侍妾”或者“斟酒丫鬟”的位置上,此刻正坐着一个人。
大周女帝,姬明月。
她那身脏兮兮的龙袍已经被换下去了——虽然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秦绝是从哪弄来的衣服——此刻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脸上洗得干干净净。
虽然未施粉黛,但那股子天生丽质的帝王贵气,依然让她在这一群糙老爷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
象是一只落进了狼窝的小白兔。
“坐那么远干什么?”
秦绝偏过头,看着恨不得把身子贴到帐篷边上去的姬明月,眉头微皱。
“我有传染病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姬明月身子一僵,咬着嘴唇,不得不挪了挪屁股,往秦绝身边凑了凑。
近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再次包围了她。
姬明月的心跳开始加速,手指死死绞着衣角,指节都发白了。
太羞耻了。
这算什么?
她是皇帝啊!
哪怕是落难的皇帝,那也是九五之尊!
现在却要象个宠妃一样,坐在一个藩王的身侧,还要在几十个粗鲁武将的注视下,陪这小魔头喝酒?
这要是让史官知道了,那一笔下去,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“世子爷!”
就在姬明月如坐针毯的时候,喝高了的霍疾突然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“这酒……嗝……这酒虽好,但没人倒酒,喝着不香啊!”
霍疾那双醉眼朦胧的大眼珠子在姬明月身上转了一圈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:
“咱们这帮粗人没那个福分,但世子爷您不一样啊。”
“您身边坐着的这位……那可是金枝玉叶,是大周的天子!”
“要不……让陛下给您满上一杯?”
霍疾这话一出,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有戏谑,有嘲讽,更多的是一种征服欲得到满足后的快感。
让皇帝倒酒?
这特么才叫人生巅峰啊!
“霍将军说得对!”
陈人屠也跟着起哄,拍着桌子大笑,“世子爷千里救驾,劳苦功高!陛下给恩人倒杯酒,这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“倒酒!倒酒!倒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