晰了一些。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——不是无根生。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。那个人站在冯宝宝面前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但曲彤听不到。
她继续深入。更深层的记忆,更久远的过去。她看到了森林,看到了河流,看到了天空。冯宝宝站在一片荒野中,周围没有人,只有风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这个世界的一部分。
曲彤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。不是来自冯宝宝的记忆,是来自冯宝宝本身。她的记忆在“反抗”——不是拒绝被读取,是在“同化”读取者。曲彤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泥潭,越陷越深,越来越沉。她想退出,但退不出去。她的手——朱迪的手——像被粘在冯宝宝的额头上,拔不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曲彤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冯宝宝看着她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光,是“看”。她在看曲彤,不是看朱迪,是透过朱迪的身体,在看那个藏在千里之外的、操控这一切的女人。
“你在看我的记忆。”冯宝宝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但你的能力,对我没用。”
曲彤的意识猛地被弹了出来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冯宝宝的记忆深处甩出来,那股反噬的力量巨大到让她的灵魂都受到了冲击。千里之外,曜星社的秘密基地里,曲彤坐在一张椅子上,面前摆着各种仪器和法器。她的鼻子在流血,耳朵也在流血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白色的实验服上,洇出一片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。她的双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双全手的反噬——她的能力在读取冯宝宝记忆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强行逆转,那股力量顺着她的双全手逆流而上,直接冲击了她的灵魂。
她捂着胸口,弯下腰,大口喘气。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,滴在地上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“她……到底是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———
洞穴里,朱迪的手从冯宝宝的额头上滑落。她的身体开始颤抖,像一台失去控制的机器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暗红色的光在闪烁,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冯宝宝动了。她的身体被那根绳子缠得像茧,但那根绳子在朱迪的手离开她额头的瞬间就开始松动——不是自动解开,是被冯宝宝的身体从内部撑开的。她的肌肉在膨胀,不是夸张的那种,是微微的、但极其有力的膨胀。绳子发出咯咯的声响,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,像绷得太紧的琴弦。
“砰。”
绳子断了。碎片四散飞溅,打在石壁上,打出一个个小坑。冯宝宝从碎绳中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转了转脖子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刚才被绑的不是她,像被双全手读取记忆的不是她。
朱迪后退了一步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曲彤的意识已经退出了她的身体,她现在是一具没有指令的傀儡,只能依靠本能行动。她的本能是——逃跑。
她转身就跑。
冯宝宝没有追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朱迪的背影,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铲。她掂了掂铲子的重量,调整了一下握铲的姿势,然后像掷标枪一样把铁铲掷了出去。
铁铲在空中旋转着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。它精准地击中了朱迪的后心,从她的胸口穿出,钉在前方的石壁上。铁铲的铲刃没入石壁半尺深,铲柄还在嗡嗡地震动。
朱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。没有血流出来,洞里是空的,没有心脏,没有肺,没有任何内脏。只有一团黑色的、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在缓缓飘散。
她的身体像一具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