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卖烤薯的老头吗?”岑萌芽忽而换调,声音轻柔,如讲故事般徐徐道来,“他认出你了。不止是你这个人,连你袖口沾的药粉味,他都闻出来了。”
“他说你常去买热食,但从不坐下吃,总是一边走一边啃,怕被人看见你吃饭的样子太狼狈。”
“昨天你也这样。”
“一边嚼着红薯,一边伸手进布袋取晶石,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似的。”
她直视他,眸光锐利如刃:“一个被胁迫的人,会如此自然地买东西?会记得自己最爱吃的焦糖心?会在接过晶石时,顺手把多找的两枚铜板塞进袖兜?”
监察使低头,脖颈涨得通红,血液仿佛尽数涌上头顶。他试图站起,双腿却软得撑不住,手掌撑地,指尖深深嵌入石缝,指甲崩裂亦无知觉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想害人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声音渐弱,如同自言自语,“我只是想活着……想保住位置……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……不想再回到那种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……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矿工?”岑萌芽声音骤冷,如冬夜结冰的河面,“他们也想活着。三十个人,一夜之间全部丧生。塌方不是意外,是人为引爆了支撑阵法。他们的孩子还在等爹回家,最小的那个才五岁,抱着破布娃娃问娘亲:‘爹怎么还不回来?他答应给我带糖人儿的。’”
“你呢?”她逼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拿着沾血的灵元晶,去换法剑,换功法,换更好的日子。你在酒楼喝最贵的灵酿,穿最软的云蚕袍,脚下踩的是他们用命铺出的路。”
“你现在说你是被迫的?”
“可你买晶的时候,手稳得很。”
监察使闭上眼,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,砸在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大长老显得不耐,终于开口。
“押回审讯室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刀劈朽木,干脆利落,不容置疑。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架起他双臂往外拖。监察使不再反抗,身体软如烂泥,任人摆布。但他口中仍在低语:“抓我没用……上面的人不会让我开口……我死之前……他们会让我闭嘴……我会消失……就像从前那些人一样……”
岑萌芽听到了。
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距离不过一尺,她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。一个穿着旧布衣、发簪歪斜、眼神冷如霜雪的少女。
“那你现在就说啊。”她轻声道,如贴面耳语,“趁你还能说话,心还在跳,舌头还能动。”
监察使望着她,眼神空洞,仿佛透过她在看某个遥远之地。
“你不信我?”他咧嘴一笑,嘴角扭曲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,“你以为你是正义使者?你不过是个灾星丫头,从小被人赶着跑,克父克母,八字带煞,谁沾谁倒霉。现在蹦得再高,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。”
岑萌芽没生气,“灾星”这两个字已经听腻了。她将小瓷瓶轻轻放进他怀中,又用手拍了拍,动作近乎温柔。
“这个给你留着。等你想说了,就摇一摇瓶子。它会响,里面装的是腐梅香,听说人在极度恐惧时会闻见它……也许是你母亲临终前煮的那碗梅汤的味道,也许是小时候你躲床底时听见的哭声。”
“审讯室里,总得有点动静,不然太闷。”监察使愣住,低头看着怀中的瓶子,这个是刚才故意扔的,现在又塞回来,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。
他还想说什么,却被执法弟子直接拽起。两人架着他往外走。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灰痕,一路延伸至门口。
经过高台栅栏时,回头望了一眼岑萌芽。
监察使嘴唇微动,终究沉默。
铁门轰然开启,又重重关上。
哐!
声响震彻殿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