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,蛙鸣歇了,虫豸也敛了声息,只有村口的枣树晃动枝丫,摆弄黑影。
冯越海揣着怀里的册子,脚步放得轻快,鞋底碾过路边的草叶,只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身上带着山风的凉意,怀里的《茶经》裹着两层油纸,贴在胸口。
青禾村山坳下的何家,灯已经熄灭。
何文正搂着朵朵睡的香甜,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均匀,嘴角还沾着不慎流露的晶亮。
她刚翻身侧躺,就听见窗外响起叩击声。
何文睡的不深,一点响动便心中一紧。
她披了件布褂起身,赤脚踩在地上,走到窗前。
冯越海见里面有了动静,贴着窗缝,刻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急促,“嫂子,有急事儿!”
何文拨开窗闩,就见冯越海黑圆的脑袋,蹭地一下冒出了尖儿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而下,照亮他满脸风霜。
“堂屋里说!”何文绕到前院,卸了锁头,将冯越海引进院内。
“有新情况?”何文问。
冯越海抬手掀开衣襟,从怀里掏出那本裹着油纸的《茶经》,递给何文。
何文也没含糊,将堂屋的沼气灯点亮,便接过书册仔细翻阅开。
是本线装旧书,纸页有些泛黄发脆,书本看着粗糙,不像古籍原本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黄永强那儿搜罗来的。”冯越海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,“今天青山县警局李文斌来找我,说是黄永强留的后手。他看不出啥门道,又是个烫手山芋,我就给揣过来给你掌掌眼!”
说着又就手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,“那伙人机灵的很,我们刚救下黄永昌,那边就撤了卒子。我好不容易找到条暗道,尽头就是这‘悦春楼’。
我摸进暗道时,恰巧听了两耳朵,话语间提到你,具体的我没听清,但肯定不是啥好事儿!”
话落到此处,何文捏着册子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,但很快便又宽了心。
最近遇到的事儿不少,至于背后之人的针对,她还真有点习以为常。
“我这儿也没金山银山,倒是成天惦记着不放。”她心中波澜未起,借着光亮翻开册子,指尖在细密的墨字上浅浅画着线。
里面内容确是关于种茶、制茶的相关记载,并无特殊之处。
文字晦涩,并不是市井茶余能消遣的画本。
她很快注意到页脚标注的符号,以及细小的凸点,只是字符串联不起来,拼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这些符号……”何文皱起眉,心里划过一抹异样。
莫名熟悉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冯越海看着她的神色,提醒道:“我在那个杂货铺下面的仓库里瞅见过,画在粮袋上,挺小的一个。”
粮袋……
何文心里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。他想起上次带着张主任去粮站时,仓库里的麻袋上也有类似的痕迹,是个粗陋的三角符号。
只是麻袋上的要扭曲些,并没有页脚这般规整。
何文有些激动,“粮站的袋子上也有这些符号!”
她将册子往灯前凑了凑,快速翻看。
“春茶采于清明后,量三升,抄于寅时”,“秋茶收于白露前,量五斗,藏于巽位”……
何文细细摸着纸张上细小的凸点,心下笃定,“这是他们的交接暗号!‘春茶’对应新粮收缴,“秋茶”对应陈米出仓”,页码对应日期,数字则对应具体时间。
交接货的地点,应该跟方位有关,宜市共有六个码头,他们根据暗号中的方位确定具体地点。至于这些符号,应该是货量以及品种。”
她翻到最后有标记的那页,按照刚才的思路将信息摘录出来,“第二十三页: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