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姨,在这里吗?佘凌阿姨!”
三月十九号下午两三点钟,佘凌手拿一把大扫帚,正在一排笼架间忙碌,忽然听到有人招呼。
她直起腰身:“我在这里。何警官,是你吗?”
一个人影从一排排金属笼间绕过来:“是的,我回来了。听嬢嬢说,你转到这里,便来瞧瞧,在这边有趣吗?”
佘凌笑着说:“挺有意思,我觉得比种土豆要好,万田让我选,是种菜还是养鸡?我两边看了一下,这边热闹些,就选了这里,已经做了三天。”
何剑玉转头望着周边上百个鸡笼:“很累的吧?”
而且味道有点大,隔着口罩,一股鸡粪味。
“不比诊所更累,重要的是,在这里,没有那么多情绪波动。”
咯咯咯的鸡叫钻进何剑玉耳中,旁边一间鸡笼,一个椭圆形的球体沿着倾斜的笼底滚了出来,给弧形的拦网挡住。
何剑玉弯腰将它拾起,新鲜温热的鸡蛋:“每天捡鸡蛋,心情确实愉快。”
阿姨,你真有够彻底。
原来是一个如此斩钉截铁的人,说不做,便完全不做。
佘凌说:“你过来时,曹药师那里,有几名患者病故?”
“三个,都还躺在诊所里,曹药师说,等你回去一同处理。蒋缇做好一辆新的拖车,一次可以运四五个人,就停在诊所前,现在的营区,好多空位。”
从前的方舱,密密麻麻的帐篷、地铺、旅行箱之间,只有不到一米的过道,如今望去一片空荡荡,可以大摇大摆走路。
佘凌点点头:“今天算少的。”
“要一起运尸体,是吗?”
“五点钟就回去,两边兼职,幸好现在只需要跑一趟。”
晚间六点多一点,方舱内拖车辘辘地响,佘凌听到路边有人说:“灵车回来了。”
前方充电站前,何剑玉高高挥手:“阿姨,快来吃晚饭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煮土豆。”
佘凌坐下来,望着餐桌上剥好的食物:“盘子里,土豆冒着白气,门前的雪山。”
何剑玉歪着头看:“雪山上是刮了沙尘暴吗?”
几个人哈哈便笑。
娄劲飞露齿一笑:“阿姨转了岗位,有心情写诗吗?”
“网文里的小诗改的。”
龙柏真道:“她正在看一个小说,主角种地养鸡,闲了写诗。”
何剑玉笑着说:“农民诗人,好像余秀华。”
佘凌眼睛亮晶晶:“和她有两点不同,女主没进过学校,全靠自学,而且不能写稍长的诗,都是三句两句,好一点的是,身体健康。”
“没读过书,贫困山区失学儿童吗?”何剑玉问。
“她生在民国。”
“原来如此,我就说嘛,大战之前,义务教育已经普及了的。”
伍白雁风一样冲进来:“快开收音机,有重要通知。”
龙柏真连忙打开手机:“……长期驻外人员,从三月二十日起,经隔离观察,准许返回基地。”
还不等佘凌鼓掌,不远处“嗷”的一声,便有人叫起来:“总算等到这一天,三个月,三个月了啊,一百天没有与家人见面!这是哪一位神佛开眼,金光照到我们头上?”
龙柏真抱着手机:“基地里面也缺人手吧?”
何剑玉咯咯地笑。
佘凌抬头望向她:“你们明天也要回去吗?”
何剑玉点点头:“在外面这么久,要提交报告。”
娄劲飞说:“好好洗个澡,三个月没有淋浴,身上发痒。”
佘凌笑道:“以后常回来坐啊!”
何剑玉微微一笑:“阿姨,你好像现在就要送我们走?”
“不是啊,只是提前邀约一下。”
娄劲飞侧过头看着她:“可是你的口气,实在有点太兴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