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岁。有的穿着体面的西装,有的裹着普通的笼基。有的眼睛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,有的眼底已经沉淀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他们都想改变这个国家。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
“今天请你们来,”吴登伦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,“不是要你们听我讲什么。是要你们告诉我,你们最近在想什么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率先开口:“吴老,我想去特区看看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迎着那些目光,没有躲闪:“我在网上看过特区那个培训中心的介绍。技能培训、社区健康员、小额贷款……我想去看看,他们是怎么做到的。能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能不能把人家的经验,用在仰光这边。”
“用在哪里?”吴登伦问。
“用在……”年轻人想了想,“用在贫民区。”
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另一个年轻人接话:“我也想去。但不是看培训中心。我想去平和寺看看。”
“平和寺?”有人问。
“嗯。我听说那个寺里有个义诊室,是特区的社区健康员在帮忙看病。看病不要钱,药也是特区出的。我想去看看,他们是怎么跟寺庙合作的。”
“佛门净地,跟特区合作?”有人质疑,“寺庙那边没意见吗?”
“有意见。”年轻人说,“曼德勒僧团理事会公开回复是不予背书。但附言里写了:依法不依人,依义不依语。若有人能如实解说正法,无论其出身何处,皆应恭敬听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吴登伦脸上:“吴老,这句话,您怎么看?”
吴登伦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那杯凉透的茶,望向窗外。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缅桂树隐没在黑暗里,只有花香依旧。远处,大金塔的灯光已经亮起,金色的塔尖在夜空中熠熠生辉,像一根擎天之柱,将这座城市的信仰与希望托举向苍穹。
“这句话,”他终于开口,“三十三年前我就听过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年轻人:“那时我还年轻,也以为这是出路。后来发现,出路不在经文里,在那些能把经文变成活法的人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现在,那些人,在特区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一个开口的,是最年轻的那个女孩,二十三岁,大学刚毕业,在一家民间公益组织做志愿者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:
“吴老,我今天听人说,若开那边有个难民营,昨晚三百户人家亮了一整夜的灯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亮灯干什么?”有人问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女孩说,“就是不睡。亮着灯,坐一夜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微微发红:“就因为一个孩子被当兵的打了。”
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吴登伦闭上眼睛,很久没有睁开。
再睁开时,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。
“孩子们,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你们知道那三百盏灯,亮给谁看的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亮给所有人看的。”他缓缓说,“亮给军政府看,亮给特区看,亮给那些有枪的人看,也亮给自己看。他们在说:我们还在。我们还活着。我们还没有被你们吓倒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