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,烛光在赛琳娜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她蜷缩在柔软的天鹅绒靠枕堆里,像一只受惊后强行维持镇定的小兽,冰蓝色的眼眸(继承自她那未曾谋面的水手父亲)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。
光滑的桃花心木家具、精美的东方瓷器、厚重的羊毛地毯,以及站在床边那位气质温婉、正小心翼翼为她更换手臂上纱布的年轻女医师,安娜。
这一切的奢华与宁静,与她记忆中那个充斥着恶臭、鞭挞和绝望的泥泞巷道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,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恍惚。
每一处舒适都像是在提醒她所处的险境,一个未知而强大的存在将她从地狱边缘捞起,代价是什么?
门被轻轻推开,唐天河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,没有佩戴武器,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,比任何铠甲刀剑都更具压迫感。
安娜医师微微躬身,安静地退到一旁。
赛琳娜的身体瞬间绷紧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她死死盯着这个决定了她生死的男人,呼吸变得急促。恐惧是本能的,但更深层,是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、对强大力量的敏锐感知。
她从这个男人眼中没有看到佩德罗之流的邪恶与暴虐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在审视一件有价值的物品。
唐天河没有立刻靠近,他停在几步之外,目光平静地迎着她的审视。他没有说话,仿佛在给予她时间适应和判断。这种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对她心智的考验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最终,是赛琳娜先开了口,声音嘶哑干涩,像砂纸摩擦,“为什么?”
她没有道谢,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在底层挣扎求生的经历告诉她,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,尤其是来自这种明显位于权力顶端的人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唐天河回答得简单直接,他走到窗边的扶手椅坐下,姿态放松,却依然掌控着全场,“在那种地方,还能有那种眼神,很少见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,我讨厌浪费。哪怕是一颗看起来已经蒙尘的珠子。”
这话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,却奇异地没有激起赛琳娜的反感,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。
至少,他看重的是某种“价值”,而非单纯的身体。这让她觉得,自己或许有谈判的筹码。
“我叫赛琳娜,”她低声说,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透露信息,“或者说,曾经叫这个。”
“赛琳娜。”唐天河重复了一遍,名字在他口中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,“那么,赛琳娜,是谁把你变成那副样子,扔在垃圾堆里的?你又看到了什么,让他们非要灭口不可?”
他的问题直指核心。
赛琳娜沉默了,内心激烈挣扎。说出佩德罗的名字和秘密,意味着将自己完全绑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战车上。
但是如果不说?她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臂和虚弱的身体,再看看眼前这个能瞬间让佩德罗的打手灰飞烟灭的男人……
隐瞒和欺骗,在这种存在面前,有意义吗?她还有别的选择吗?
安娜医师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。赛琳娜接过杯子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,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,也帮助她凝聚起一丝勇气。
她感受到的不是虚伪的关怀,而是一种基于专业的、不带评判的照顾,这让她对唐天河阵营的戒心又降低了一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,目光不再躲闪,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看向唐天河:“是‘屠夫’佩德罗。港口的奴隶贩子,也是……最大的私枭。”
她开始讲述,起初有些断续,但随着回忆的深入,语言变得越来越清晰、条理分明,显示出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