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过去了。昆阳的梨树花开花落,滇池的水位涨了又退。
马和已经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。此刻他正跪在礼拜毯上,闭目聆听阿訇诵读《古兰经》。窗外飘来细雨,打湿了庭院里的青石板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诵经声戛然而止。马和睁开眼,看见父亲马哈只缓缓站起身,眉头紧锁。
又是一声巨响,这次更近了些,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。
“是火炮!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整个清真寺顿时骚动起来。马哈只快步走到窗边,只见城东方向升起滚滚浓烟。
“明军攻城了!”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。马和被人流推搡着,险些摔倒。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跟紧我!”马文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,脸色苍白但语气镇定。
兄弟二人随着慌乱的人群挤出清真寺。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:妇女的尖叫声、孩子的哭喊声、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混杂在一起。一队骑兵从街角疾驰而过,马鞍上悬挂的头颅还在滴着血。
“回家!”马哈只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。他一手拉住一个儿子,逆着人流往家的方向赶。
一支箭矢突然从他们头顶掠过,深深钉进路边的木柱。马和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,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们拐进熟悉的巷口,却看见自家院门前已经围了一群明军士兵。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将领,铠甲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奉大将军令,前朝余孽,格杀勿论!”
马哈只猛地将两个儿子推进旁边的窄巷:“去码头!找张船户!”
马文铭死死拉住父亲的手臂:“一起走!”
“快走!”马哈只挣脱儿子的手,转身面向明军。他从长袍下抽出一柄弯刀——那是他朝觐时在大马士革得到的礼物。
马和永远记得父亲最后的背影: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弯刀在细雨中泛着冷光。
“走!”马文铭拽着弟弟往巷子深处跑去。
身后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,然后是肉体被撕裂的闷响。马和不敢回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他们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,躲过四处劫掠的士兵。城东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,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从这边走!”马文铭拉着弟弟钻进一个狗洞,爬进一处废弃的院落。
突然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。马文铭闷哼一声,箭矢深深没入他的后背。
“哥!”马和扶住摇摇欲坠的兄长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马文铭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,“去码头……”
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马和还想说什么,却被马文铭用尽最后力气推开:“走!”
马和咬破嘴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兄长,转身翻过院墙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。有他熟悉的邻居,有守城的元兵,也有攻城的明军。血水混着雨水,在青石板上流淌成小溪。
他躲过一队巡逻的士兵,却被一具尸体绊倒。等他爬起来时,发现自己迷路了。燃烧的房屋让整条街道都变得陌生。
“这里还有个小子!”
粗犷的北方口音在身后响起。马和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一脚踢翻在地。沉重的军靴踩在他的背上,几乎让他窒息。
“看这长相,是个色目人。”另一个声音说道,“带回去,说不定能领赏。”
马和被粗暴地拖起来,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。他看见抓住他的是两个明军步兵,铠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污。
“放开我!”马和用尽力气挣扎,换来的是一记重拳。腥甜的液体瞬间充满口腔。
他被推搡着向前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