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一个农民懂什么战术匍匐?”
“当过几年兵。”
周祈年回答得很平静。
刘建军的眼神缓和了一丝,但警惕丝毫未减。
“哪个部队的?”
“番号早就忘了,就在南边边境上待过几年。”
周祈年撒了个谎,一个无法查证却又合情合理的谎,就算以后问到王建国那里,那也是以后的事了!
刘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,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。
一个上过战场的人,身上的那股子气是装不出来的。
周祈年就那么站着,腰杆笔直,眼神坦荡,任由他打量。
“找我有什么事?”
刘建军终于开口了,语气依然很硬。
“刘干事。”
周祈年换了个称呼。
“想跟你问个路。”
刘建军的眉毛一挑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问路?问什么路?”
周祈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刘小虎。
刘小虎正仰着小脸,满眼崇拜地看着周祈年。
“这里说话不方便。”
周祈年说道。
刘建军沉默了,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,职责所在,由不得他不谨慎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身上有股子他熟悉的味道,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。
“爸爸,让叔叔去我们家吧!我想听叔叔讲打仗的故事!”
刘小虎拉着刘建军的衣角撒娇。
刘建军看了一眼儿子,又看了一眼周祈年。
最终,他松开了按在腰上的手。
“跟我来。”
刘建军的家,就是大院里的一间普通的干部宿舍。
水泥地,白灰墙,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刘建军的媳妇不在家,他给周祈年倒了杯白开水,放在桌上。
“说吧,到底什么事。”
他的态度依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刘小虎搬了个小板凳,坐在周祈年脚边,眼巴巴地瞅着他。
周祈年没急着开口,他端起搪瓷缸,喝了口水。
然后,他看着刘小虎,笑了笑。
“小虎,想听什么样的故事?”
“我想听打鬼子的!”
“鬼子早就被我们打跑了。”
周祈年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给你讲一个抓特务的故事吧。”
刘小虎的眼睛又亮了。
就连坐在一旁的刘建军,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。
周祈年没讲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战役,他讲了一个很小的故事,一个关于追踪和潜伏的故事。
在南边的丛林里,他们怎么通过一根被踩断的草,判断敌人的方向;怎么通过粪便的温度,判断敌人离开的时间;怎么像蟒蛇一样,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伏三天三夜,只为了等一个信号。
他讲得很平淡,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词汇。
可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。
丛林的潮湿,蚊虫的叮咬,三天不喝水嘴唇裂开的口子,子弹从耳边擦过去时那灼热的风。
刘小虎听得张大了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刘建军的脸色也在一点点地变化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不知不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这些细节不是编的,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才能说出来的。
故事讲完了,屋子里很静。
“后来呢?那个特务抓到了吗?”
刘小虎着急地问。
“抓到了。”
周祈年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我们五个兄弟,一个不少地回来了。”
刘建军一直紧绷的身体,在听到这句话时,才猛地松弛了下来。
他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,那里面有探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