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城夜色如墨,霓虹次第绽放,将天际线染成一片驳杂的橘红,恰如这时代的浪潮,喧嚣而充满变数。张天放的办公室坐落于华强北附近一栋刚落成的写字楼顶层,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工地扬尘与汽车鸣笛,90年代的建设热潮裹挟着钢筋水泥的气息,顺着半开的百叶窗钻进来,与室内的沉静形成尖锐的反差。
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针落,老式ib电脑的主机依旧发出细微的“嗡嗡”声,像蛰伏的兽类保持着浅淡的呼吸,与墙上挂钟“嗒嗒”的时针声交织,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将方才那通神秘来电留下的暗流敛于无形。冷白色的台灯光线斜斜铺展,一半照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idc架构代码,一半落在桌角那本线装《道德经》上,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卷,扉页上张天放手写的“道生一,一生二”批注,与旁边打印的汉卡电路图纸相映成趣。
张天放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凉触感。他微微垂眸,眼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掩去了眸底的思绪翻涌。方才薇薇安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,都已化作识海之中一行行清晰的文本代码,被逐一拆解、推演——“宋先生欣赏你”是试探,“走错了路”是警告,这绝非简单的商业试探,而是一场理念博弈的前置铺垫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沿,节奏均匀而沉稳,如同在调试一段潜藏风险的程序。指节偶尔微微收紧,泄露着内心并非全然无波——327国债期货场上的精准布局,果然如他所料,引来了宋世诚这头资本巨兽的侧目。宋世诚在沪市商界的狠辣与霸道,他早有耳闻,那人毕生所求,便是构建一个独霸一方的“闭源帝国”,凡挡路者,皆被碾灭,如今这双眼睛盯上了龙腾,盯上了他所追求的开源生态,一场交锋已在所难免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 rotary 电话突然响起,尖锐的铃声划破室内的寂静,在午夜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张天放眸色微凝,指尖顿住,抬眼望向那部电话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——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他没有立刻接起,而是任由铃声响了三下,这三秒的间隙里,识海之中已快速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性:来电者是谁?是薇薇安,还是宋世诚本人?或是另有其人?他们的核心诉求是什么?
三秒已过,他伸手拿起听筒,指尖轻轻扣住冰凉的机身,动作沉稳,不见丝毫慌乱。“喂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静水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刻回应,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传来,片刻后,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缓缓响起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每一个字都如同落在石板上,掷地有声:“张天放先生,久仰。”
这声音并非薇薇安那般带着刻意的柔媚与试探,而是如同精密的机械齿轮,冷静、克制,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张天放心中了然,这必然是宋世诚身边最核心的代言人,或许是其左膀右臂,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宋世诚的意志。
“不敢当。”张天放语气谦逊,却无谄媚之意,脊背依旧挺直如松,“不知阁下是?”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对方语气淡漠,直接跳过寒暄,切入正题,“我受宋世诚先生所托,与张先生通话。宋先生近日听闻张先生在327国债期货场上的操作,深感钦佩——精准的算法推演,对市场漏洞的敏锐捕捉,以及杀伐果断的出手时机,都足以见得张先生的眼光与能力,是个做大事的人。”
这番话看似赞誉,实则暗藏机锋。张天放能清晰地感受到,对方的“钦佩”并非源于对他个人的认可,而是对他“效率”的赏识——宋世诚向来信奉效率至上,凡是能为其帝国创造价值的人或事,他都会表现出足够的“重视”,而这种重视,本质上是对“可用之才”的评估。
张天放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倾听,指尖依旧轻敲桌沿,如同在解析一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