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8月的深圳,晨雾还未散尽,深南大道上已响起此起彼伏的自行车铃声,夹杂着公交车的引擎轰鸣。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带着秋意的微黄,却掩不住这座城市骨子里的蓬勃——随处可见的工地围挡上刷着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的红漆标语,刚竣工的六层办公楼外,工人正踩着梯子挂“南方电子器材公司”的铜质招牌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“下海”创业的热乎气。
张天放坐在苏月晴开的二手桑塔纳副驾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笔记本上轻点,像在敲击一台无形的键盘。笔记本扉页上,他用钢笔写着“龙腾总部选址评估维度”,下面列着“空间扩展性”“产业协同度”“政策适配性”“干扰冗余率”四项,此刻每一项后面都画着空白的方框,正等着被实地考察的结果填满。
“先去罗湖?”苏月晴转动方向盘,避开前方一辆慢悠悠的三轮车,侧头看向张天放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,领口系着浅蓝条纹的领带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比平时多了几分商务干练——昨晚她特意查了深圳各区的产业分布,连罗湖写字楼的租金报价都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里。
张天放抬眼望向窗外,远处的国贸大厦顶着“中国第一高楼”的名头,在晨雾中露出半截轮廓,像一根刚插入数据海洋的标杆。他轻轻点头:“先看罗湖,毕竟是现在深圳最热闹的地方,也算‘基准测试’。”
桑塔纳驶入罗湖商圈时,晨雾已完全散去,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可这份惬意很快被密集的人流冲散——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,提着菜篮的居民、背着帆布包的商贩、穿着西装的推销员挤在一起,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,连汽车都得跟着人流的节奏慢慢挪动。
苏月晴好不容易找到个临时停车位,两人刚下车,就被一股热闹的气息裹住。旁边的小吃摊前,摊主正用一口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吆喝:“鱼丸汤!五块钱一碗!”不远处的服装店门口,喇叭里反复播放着“换季大甩卖,件件三十元”,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。
“够热闹吧?”苏月晴掏出小本子,低头看了一眼,“我昨天问了,前面那栋‘罗湖电子大厦’,十二楼有间两百平的办公室要转租,月租八千,比咱们在北京租的民房贵三倍,但好处是离华强北近,平时找配件、谈供应商都方便。”
张天放却没急着看写字楼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眼前的景象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,指尖在笔帽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,仿佛每一次敲击,都在为脑中的“分析程序”输入指令。
“热闹是热闹,却是‘无效热闹’。”张天放的声音不高,却刚好能让苏月晴听清。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,那里正堵着十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公交车,骑车的人不耐烦地按着铃,公交车司机探出头来喊:“让让!让让!”
“你看这人流,”张天放继续说道,语气像在分析一段复杂的代码,“就像电脑里同时运行的‘用户态进程’——商铺、行人、小贩,每一个都是独立的‘进程’,却都在抢占有限的‘系统资源’。咱们要是把总部设在这里,日常办公的‘内核空间’——也就是专注力、决策效率——必然会被这些‘冗余进程’干扰。”
他低头翻开笔记本,在“干扰冗余率”那一项后面画了个叉:“昨天我算了一下,咱们现在的团队有二十人,未来半年至少要扩到五十人,两百平的办公室根本不够用,这是‘内存不足’;而且这里的人流多是消费型,不是技术型,对我们需要的‘人才协同’没有帮助,这是‘资源不匹配’。短期谈业务方便,长期来看,就是一台随时会‘死机’的电脑。”
苏月晴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,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,这里的‘硬件配置’不符合咱们的‘运行需求’?”
“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