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听着这些议论,心中颇有几分自豪。他走到柜台后,翻看着今天的登记簿。伊阙驿今天要发出十二批普通公文,接收九批,安排七位过路官员住宿,还有十五位私旅已经预定房间。这样繁忙的景象,在全国一千二百多个驿站中,不过是寻常一日。
“驿丞,”一个年轻文吏模样的人走过来,递上一份文书,“这是刚从洛阳送来的驿传调度单,请您过目。”
老郑接过一看,是兵部发往江南各州府的秋季防务文书,共二十八份,要求十日内送达。他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路线和换乘安排,点头道:“知道了,按甲等急件安排,沿途驿站优先换马。”
那文吏好奇地问:“驿丞,您怎么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安排?”
老郑笑了,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:“小子,我干这行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。这驿传之道,讲究的是‘三熟’:熟路线、熟马况、熟天气。从洛阳到扬州,走东路经汴州、宿州、滁州,全程两千一百里。眼下是九月,江淮一带多雨,路上必然泥泞,所以要给沿途驿站提前打招呼,准备防滑的马蹄铁和雨具。再者,这批文书是兵部的,属于军务,按律要优先于其他公文,但又不像加急军情那样需要昼夜不停,所以安排白日行路,夜间休息即可。”
文吏听得啧啧称奇:“原来有这么多门道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老郑来了兴致,“你可知道,咱们驿站除了传递公文,还有一项大功用?”
“接待官员?”
“不止。”老郑压低声音,“还负责监视地方。”
见文吏不解,老郑解释道:“你看,所有官员赴任、离职、述职、巡查,都要在驿站住宿。他们什么时候到、什么时候走、带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话——当然不是说咱们要故意偷听,但总能看到听到一些。这些信息,驿丞每月都要汇总上报州府。若是某位官员行事异常,比如本该赴任却迟迟不动,或者随行人员过多超出规制,驿站都要记录在案。”
文吏恍然大悟:“难怪每次住驿站都要详细登记。”
“正是。”老郑点头,“世祖皇帝当年设立驿站时就说:‘驿站者,朝廷之耳目,政令之血脉也。’这话真是说到根子上了。”
这时,门外又传来车马声。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驿馆门口,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、穿着从五品官服的男子,身后跟着两个仆从。
老郑立即迎上去:“这位大人是……”
“本官新任杭州司马张翰,赴任途经此地。”官员递上驿券和官凭。
老郑查验无误,拱手道:“原来是张大人。甲字二号房已经为您备好,热水饭菜随后送到。大人是要即刻用膳,还是先歇息片刻?”
张翰看了看天色:“先洗漱吧,一个时辰后用午膳。对了,驿丞,从这儿到杭州,大约需要几日?”
“若按正常行程,每日行六十里,大约三十五日可达。”老郑熟练地回答,“不过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,道路通畅,若抓紧些,三十日内应当能到。沿途大的驿站有二十一处,小站四十七处,大人可按每日一站或两站来安排行程。”
张翰满意地点头:“好,有劳驿丞了。”
看着张翰被引向后院,老郑回到柜台,在登记簿上又记下一笔。像张翰这样的赴任官员,他每年要接待上百位。驿站就像帝国血管中的一个个节点,保证着人员和信息的流动。
午时过后,驿馆渐渐安静下来。出发的已经上路,抵达的还在途中,这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辰。老郑坐在大堂里,泡了一壶粗茶,慢慢啜饮。
门帘一掀,进来两个年轻人,穿着儒生长衫,背着书箱,风尘仆仆。
“二位是……”老郑起身。
“学生赵文彬、李茂,前往洛阳游学。”为首的年轻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