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内的暗流涌动,并未因刘备的到来而平息,反而因他这位“皇叔”身份的介入,变得更加诡谲难测。蔡瑁、张允等人对刘备的忌惮与日俱增,刘表虽病体沉重,心思却依旧清明几分,他既需要刘备这面旗帜来平衡蔡氏过于膨胀的权势,又担忧引狼入室,最终酿成鹊巢鸠占之祸。
这一日,刘备被召至刘表病榻前。室内药气浓郁,刘表靠在软枕上,面色蜡黄,呼吸间带着沉重的杂音,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,还残留着一丝昔日“八骏”之一的锐利。
“玄德……近日在襄阳,可还习惯?”刘表的声音虚弱而沙哑。
刘备躬身施礼,神色恭谨一如往昔:“有劳景升兄挂念,备一切安好。只是见兄贵体违和,心中甚是忧虑。”
刘表摆了摆手,一阵剧烈的咳嗽后,缓缓道:“老夫这病……怕是时日无多了。荆州九郡,看似安稳,实则内忧外患。北有曹操虎视眈眈,虽经宛城之败,其心不死;东南袁术,坐拥强兵,其志非小;内部……唉……”他长叹一声,未尽之语,两人心照不宣。
“玄德乃汉室宗亲,信义着于四海。如今荆州正值多事之秋,老夫有一事,想托付于你。”刘表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。
刘备心中一动,面上却愈发沉静:“景升兄但请吩咐,备虽不才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“北疆新野,乃襄阳屏障,直面曹操兵锋。如今守将老迈,恐难当大任。吾欲请玄德移驻新野,替吾镇守北门,抵御曹贼,保我荆州安宁,不知玄德意下如何?”刘表说完,紧紧盯着刘备的反应。
新野?刘备心中瞬间明了。这并非荆襄腹心富庶之地,而是一个地处前沿、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塞。刘表此举,一则是真的需要一员可信之将扼守北门,二则也是将他调离襄阳这是非中心,避免他过多介入刘琦、刘琮的嗣位之争,三则,也未尝没有借曹操之力削弱自己的意图。
这是一步明升实调、驱虎吞狼的棋。若应下,则意味着离开襄阳的权力核心,前往边陲小城,发展必然受限;若不应,则显得自己此前所谓“共抗曹操”的言辞俱是虚言,更会立刻引起刘表和蔡瑁的猜忌,恐有立时之祸。
电光火石间,刘备已权衡清楚利弊。他脸上适时露出凝重与决然之色,再次深深一揖:“景升兄以重任相托,备敢不从命!守卫荆州北疆,抵御国贼,正是备之心愿。请景升兄放心,只要备在新野一日,必不教曹兵一兵一卒南下牧马!”
刘表见他应承得如此爽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似是欣慰,又似是松了口气,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:“好,好!有玄德此言,老夫无忧矣。新野虽小,位置紧要,一应军需粮草,吾会命人按时拨付。玄德可速去准备,早日赴任。”
“谨遵兄命!”刘备恭敬退下。
退出刘表寝室,走在襄阳刺史府的回廊上,刘备脸上的恭谨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。早已等候在外的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迎了上来。
“大哥,刘荆州寻你何事?”心急的张飞压低声音问道。
刘备将移驻新野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张飞一听,豹眼圆睁:“什么?让咱们去那鸟不拉屎的新野小城?这不是明摆着打发叫花子吗?大哥,咱们何必受这窝囊气!”
关羽丹凤眼微眯,抚着长髯道:“三弟稍安勿躁。新野虽小,却是一处根基。留在襄阳,看似繁华,实则身处漩涡,动辄得咎。刘景升此意,虽是排挤,却也给了我等一个名正言顺立足之地。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,含笑点头:“云长将军所言极是。新野,看似边陲,实为机遇。其一,跳出襄阳是非之地,可免蔡瑁等人日夜构陷;其二,北据曹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