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人群之中,
林辰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,面色依旧平静,但周身的气息,眼神却是不可抑制地变得冰冷。
那是一种并非刻意释放,却能让周围温度隐隐下降,让附近几个原本谈兴正浓的路人莫名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远离的冷意。
星空兽站在林辰身侧,低声道:“婚礼快要开始了,沐瑶小姐那边有我的分身保护,主人您已经到了这里,我那边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,随时都可以出手!”
林辰没有回应,只是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幔与华丽建筑,望向了帝城最中心处——那片被更加浓郁的祥云瑞霭与璀灿仙光笼罩的局域,圣月皇宫。
他的脚步,并未因周围的喧嚣或听到的秘闻而有丝毫加快或迟疑,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,朝着皇宫的方向,稳步而行。
但每一步落下,那看似寻常的步伐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,让脚下温润的星辰暖玉地面,都泛起了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
喜庆的红色,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,却未能染上丝毫暖意,反而折射出一种冰冷的、近乎肃杀的幽光。
帝城盛典的乐章已然奏响。
而无人知晓,一位白衣的观礼者,正携着足以冰封这场盛宴的寒意,悄然步入舞台中央。
绮华殿内,熏香袅袅。
此刻被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压抑的规整。
沐瑶坐在巨大的、镶崁着百鸟朝凤图案的梳妆镜前。
镜子边缘以月魄水晶勾勒,光可鉴人,却映不出她眼中丝毫波澜。
她穿着一身尚未完全穿戴整齐的凤冠霞帔。
那嫁衣,是以拥有神凰血脉的宙源兽褪下的第一缕初生绒羽,混合星河云锦,由九十九位顶级绣娘耗费三千年织就。
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、如同朝霞初燃般的绯红色,上面用暗金天蚕丝绣满了繁复的并蒂莲与同心结纹路,每一针一线都蕴含着微弱的祝福阵法,行走间流光溢彩,华贵不可方物。
然而,这华美嫁衣穿在沐瑶身上,却仿佛失去了灵魂。
她身姿挺直如松,任由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女摆布,没有抗拒,却也没有丝毫属于新娘的娇羞、喜悦或期待。
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,或者说,望着镜中那个被精致妆容和华服包裹的、陌生的躯壳。
“小姐,请抬手。”
一位年长的掌事嬷嬷声音躬敬,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为她套上绣着金凤的广袖外衫。
另一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来赤金点翠九凤冠。
凤冠以整块太阳神金为底,镶崁着三千六百颗星辰泪钻,正中央一只展翅欲飞的七彩神凰口衔一颗沧海月明珠,垂下九道由细密天晶珠链串成的流苏,摇曳生姿,贵气逼人。
凤冠压上青丝的瞬间,沐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那重量,不仅是物理上的,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枷锁。
最后,是红盖头。
盖头并非寻常绸缎,而是以万年火蚕吐出的第一口“情丝” 织成,薄如蝉翼,轻若无物,却又密不透光。
其上用神凰真血调和朱砂,绘制着龙凤呈祥的符纹,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,更有着“封印新妇心猿,稳固姻缘红线”的寓意。
掌事嬷嬷双手托着盖头,神情肃穆,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,缓缓将其罩在凤冠之上。
刹那间,眼前的世界被彻底隔绝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令人心悸的血红。
视觉被剥夺,听觉和嗅觉变得更加敏锐。
她能清淅地听到殿外隐约传来的鼓乐声、喧哗声,能闻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喜庆熏香,以及……自己身上散发出的、属于这套华服冠冕的、冰冷而陌生的金石与香料混合的气息。
象一具被打扮得无比精致的、等待献祭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