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馨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,每个字都像凿子敲进岩石。王姐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点头——没有质疑,没有劝阻,只有立刻执行的决断。李锐已经转身走向储物柜,拉开柜门,里面不是衣物,而是整齐码放的装备:防弹背心、夜视仪、伪装证件、不同国家的货币现金。赵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,调出瑞士东部边境的卫星地图,红线开始在地图上蜿蜒,穿过阿尔卑斯山麓的小镇,指向国境线另一侧的安全区。金发司机走到墙角,拿起一部老式有线电话,拨出一个记忆中的号码,用当地方言低声交谈。安全屋的灯光冷白如手术室,照着每个人脸上紧绷的线条。六个小时的等待是奢侈,他们现在只有夜色、速度和孤注一掷的突围。而窗外显示屏上的街景依然宁静——煤气灯摇曳,石板路空荡,仿佛刚才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幻觉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幻觉之下,猎网正在收紧。
“陆路路线有三条。”赵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,“东线经圣加仑进入列支敦士登,再转奥地利。中线走库尔方向,从阿尔卑拉山口进入意大利。西线绕道日内瓦湖,从法国边境离境。”
李锐已经走到地图前,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条路线。“东线太近,圣加仑是交通枢纽,‘黄昏会’肯定有眼线。西线绕远,日内瓦湖周边监控密集,我们带着目标太显眼。”
“中线。”伍馨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。
她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库尔的位置。那是一座阿尔卑斯山城,距离苏黎世一百二十公里,山路蜿蜒,隧道众多。她的指尖能感受到地图纸张的粗糙纹理,还有赵峰电脑散发出的微弱热量。
“阿尔卑拉山口海拔两千三百米,这个季节夜间气温零下十度,有积雪。”赵峰调出气象数据,“但好处是——山路监控少,边境检查站只有两个岗亭,夜间通常只有一名值班人员。”
“通过时间?”李锐问。
“从安全屋出发,到边境线,正常车程两小时四十分钟。但我们不能走正常路线。”赵峰的手指在屏幕上画出新的轨迹,“需要绕开a13高速公路,走旧省道,穿过山区小镇。预计四到五小时。”
金发司机挂断了电话,走回房间中央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里有一种山民特有的沉稳。“我联系了库尔的朋友。他可以提供一辆本地牌照的越野车,油箱加满,后备箱有应急物资。但需要我们在凌晨一点前抵达交接点。”
“现在十一点五十分。”李锐看了一眼腕表,“我们有一小时十分钟。”
“不够。”赵峰摇头,“旧省道夜间限速,部分路段有落石风险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。那是苏黎世旧城区外围的交通摄像头实时画面,画面上,三辆黑色suv正缓慢驶过十字路口,车灯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,像探照灯一样仔细。
“他们在排查。”李锐的声音压低了。
伍馨盯着屏幕。她能看见那三辆车的型号——和刚才追逐他们的车辆一模一样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车内人员,但那种缓慢而有序的移动方式,像猎犬在嗅探气味。空气里新刷油漆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,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臭氧味,让她喉咙发紧。
“安全屋的位置暴露了?”她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赵峰快速切换画面,调出安全屋周边八个方向的监控探头,“他们还在外围搜索,半径五百米。但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四十分钟就会覆盖到这个区域。”
王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:“伍馨,陆路方案风险极高。一旦在边境被拦截,你们将没有任何退路。医疗转运飞机虽然需要时间,但至少——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伍馨打断了她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那种平静之下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