瘁,去位时不恋权柄。”
他当时怎么说来着?
好像是笑着回了一句:“段相这是自比玉兰?未免太清高了些。”
段延明也笑,那笑容坦荡,眼底映着满树的白。
后来呢?
后来玉兰花年复一年地开,段延明却再没看过。
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恍惚已褪得干净,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。
“朝中近来,可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。
赵忠贤斟酌着词句:“一切如常。六部各司其职,奏报的都是寻常政务。”
“皇太女那边呢?”皇帝又问。
“殿下近日多在东宫处理政务,偶尔召见左相、六部尚书议事。”
“李长风呢?”皇帝又问。
赵忠贤道:“护国公深居简出,除了偶尔去悦文书肆,便是待在府中。倒是他府上那些女眷,常结伴出游,赏春踏青,引得京城议论纷纷。”
皇帝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:“他倒会享福。”
赵忠贤不敢接话。
暖阁里静了片刻,只听见窗外风拂过玉兰枝叶的沙沙声。
“朕累了。”皇帝忽然道,“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赵忠贤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门。
皇帝独自坐在榻上,目光又落向那株玉兰。阳光移动,将花影投在窗棂上,摇曳生姿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,才缓缓靠回软枕,闭上了眼。
依礼制,开宵之后,正月十六,重新开始上朝。
连日无事,四海升平,御前奏折,皆是歌颂国泰民安,欣欣向荣。
往年开春之际,皆是朝中最忙的时候。
已经有好多年,没有如此省心过了。
皇太女功不可没啊!
皇帝心情愉悦,身体也更加强健。
正月二十八,乃是正月最后一次朝会。明日满朝休沐。
寅时三刻,晨光未透,承天门外已黑压压立满了人。
春寒料峭的晨风卷过宫墙,吹得朝服袍角猎猎作响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,鸦雀无声,却有无数的目光在靛青天色下暗自交汇、错开。
今天李长风没有来。
他向来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,上不上朝都极为随性。就算是来了,也就是安静地站一会儿,从不参言。
左相施元恒站在文官队列最前,深绯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矍。
老相爷双手拢在袖中,眼帘微垂,似在养神,唯有眼角几道深纹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凝重。
在他身后半步,皇太女唐玉宣一身杏黄储君常服,金冠束发,面容沉静如深潭,看不出情绪。
钟鼓声自宫内层层递出,沉浑悠长。
“百官入朝——”
承天门缓缓洞开。
金銮殿内灯火通明,蟠龙金柱巍然矗立。御阶之上,龙椅空悬。
百官按班次站定,垂首肃立,殿内只闻衣袍摩擦的窸窣声。
又一阵钟鼓响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内侍簇拥下,皇帝唐世成缓步登上御阶。
明黄朝服,十二旒冠冕,玉珠垂落遮面。他今日步履虽缓却稳,不见病态。在龙椅坐定,抬手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山呼声震殿瓦。
“平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