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睁开眼。
不是入阵前那双倒映五色光华、却仍属于凡人的眼。
是此刻——
掌纹间流转着五行本源,心跳与整座阵法的脉动同步,连呼吸都会引动阵基符文明暗起伏的……
阵心之眼。
透过这双眼,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看见古神庙后院、邺都城垣、鬼域边界这些视野所及的景象。
他看见了阵法所覆盖的——整片天地。
东至东海之滨,青龙印的生机之力化作无形的青色脉络,沿着地脉蔓延入海。那片被混沌污染侵蚀多年的近海,此刻海水的颜色正在从铅灰缓缓恢复湛蓝。
南至火云岛,朱雀羽的净化之火穿越空间阻隔,落在那座沉寂了三月的火山口。岛上的居民跪地仰望,他们信奉的火神——那根他们守护了千百年的赤红羽毛——此刻正在遥远北方的邺都,借阵法之力,回应他们的祈愿。
西至雪山之巅,白虎刃的锋锐之意扫过那道曾经禁锢刃灵的冰川。冰层深处,无数被封冻千年的无辜魂魄——那些被混沌污染牵连、困于冰雪的亡者——终于在肃杀的秋风中得到解脱,化作流萤散入夜空。
北至忘川河畔,玄武甲的承载之力沉入冥府最深处的黄泉。孟婆放下手中的汤勺,望着那条奔流千年、浑浊如泪水的忘川——水色第一次变得清澈。
中至邺都。
至古神庙。
至他身下这座刚刚稳固的五行封天阵。
他“看见”了一切。
也看见——
裂隙边缘,那道黑色的身影。
幽泉没有走。
从方才被师弟残念偏移三寸、黑光击偏阵基边缘开始,他就一直站在那里。
没有出手,没有撤离,没有与任何人交流。
只是站着。
独眼望着阵心。
望着那道刚刚睁开眼睛、正在通过阵法感知整片天地的——
守阵人。
顾清与他对视。
隔着整座阵法的五色光华,隔着裂隙内外两个世界漫长的边界,隔着七百年堕落与坚守的漫长时光。
幽泉没有说话。
顾清也没有。
他垂下眼帘。
然后——
他抬起手。
不是攻击的姿态。
是指引。
他掌心的五色纹路光芒大盛,牵引着整座阵法的五行之力——
倾泻而出。
不是光柱。
是光潮。
无边无际、铺天盖地、如同春汛时节的江水冲破冰封——
以古神庙为圆心,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。
第一重。
木行之潮。
青色光芒掠过古神庙残破的围墙。那些在战斗中倒塌的砖石缝隙间,不知名的小草抽出新芽。院角那株枯死三百年的老槐树,枝头绽开第一片绿叶。
木行之力继续扩散。
掠过邺都街头。那些在鬼潮冲击时被污血浸透的石板路,青苔从缝隙重新生出。城门口守卫的士卒揉了揉眼睛——方才那一瞬间,他以为看见了三十年前故乡的春色。
掠过城外荒野。那些被鬼物践踏、被混沌污染侵蚀、三年寸草不生的焦土,第一株野草顶开龟裂的地面。
第二重。
火行之潮。
赤色光芒紧随青光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