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入星海的第一步,顾清就明白了凌虚子的话。
这不是考验。
这是审判。
无数光点如萤火虫群扑面而来,每一粒光点都在他眼前急速放大,化作一幕完整的、鲜活的、触手可及的未来碎片。
第一片光点在他额前三寸处炸开——
他看见邺都。
古神庙已夷为平地,五行封天阵的残骸散落在焦土中。青龙印断成三截,朱雀羽燃尽成灰,白虎刃的碎片嵌在阵心那道已然冰冷的躯壳胸口。
他自己。
不,是另一个可能的自己。
那道躯壳保持着盘坐的姿态,双手结印,脊背挺直。五色光华早已熄灭,他的脸上没有痛苦,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释然。
阵法——成了。
裂隙——封了。
他——死了。
无数人围在那道躯壳周围,有人跪地恸哭,有人沉默垂首。
顾清看见了玄尘。
老道士没有哭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道再也不会睁眼的身影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他看见了云逸。
云逸跪在躯壳旁,低着头,看不见表情。他的手轻轻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,握了很久很久。
他还看见了许多人。
张天师、陆明远、静慧师太,那些并肩浴血过的同道,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弟子。
他们还活着。
人间,也还活着。
只有他死了。
光点碎裂。
顾清踉跄了一步。
第二片光点迎面撞来——
还是邺都。
但这一次,没有古神庙,没有五行封天阵,没有他。
裂隙彻底失控。
混沌如海啸般吞没鬼域,吞没邺都,吞没人间。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,大地在龟裂中渗出黑色的脓血。
无数人在奔逃。
凡人、修士、鬼魂、妖族——此刻没有种族之分,只有逃命者与葬身者。
他看见玄尘。
老道士站在青阳观残破的山门前,以身为阵眼,撑起最后一道屏障,护着身后数百名幼童弟子。
屏障一寸一寸崩裂。
玄尘没有后退。
他看见云逸。
云逸跪在早已干涸的地脉上,双手按着龟裂的大地,试图以最后的本源稳住正在崩解的邺都。
他的七窍在渗血,他的胸口那道旧伤早已撕裂,他的眼神依然平静。
只是平静地,等待与大地同葬。
他还看见了自己。
不是这个世界的自己。
那个顾清站在废墟之巅,望着脚下这片被混沌吞没的人间。他的白虎刃已折断,他的五色纹路已熄灭,他的身边空无一人。
他没有死。
他只是——来晚了。
光点碎裂。
顾清单膝跪倒。
他撑着手掌,大口喘息。
第三片。
第四片。
第五片。
无数未来碎片如雪崩般涌来,每一片都是一次抉择后的结局。
他看见自己拒绝了入阵心,另寻他法。裂隙扩大,人间覆灭。
他看见自己入阵心,却未能承受五行冲刷,魂魄散尽。阵法半成,裂隙暂封三十年。三十年后,无人再能入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