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泉没有走。
这是顾清在裂隙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意识到的。
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没入黑暗前,停了一步——不是犹豫,不是留恋,而是在等待。
等待某个早已埋下的伏笔,在此刻破土而出。
裂隙合拢的嗡鸣尚未消散,变故已生。
“喀喇——”
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,从古神庙深处传来。
不是鬼潮冲击的方向,不是云逸倒下的方向,甚至不是阵法与幽泉交战的任何一处。
是阵心。
五行封天阵的中央,麒麟心所化的那枚土黄晶石表面——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裂痕很细,细到几乎看不清。但它确实存在,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时最先裂开的那一道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玄尘的声音发紧,“阵法已成,五行循环,怎么会……”
他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那道裂痕不是从外部攻击造成的,而是从内部——从晶核深处,从麒麟心沉睡千年的本源之中——自行崩裂的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早在阵法成型之前,就已经埋在那里。
“呵。”
裂隙边缘,幽泉的身形重新浮现。
他依然背对众人,没有转身。但那道低沉的笑声,却比任何正面交锋都更加刺骨。
“察觉到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,像耐心等待了七百年的猎人,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寸,“我以为还要再等一盏茶。不错,比我预想的敏锐。”
顾清握紧白虎刃,刃身传来愤怒的嗡鸣。
但他没有贸然出手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——幽泉说的不是虚张声势,不是心理攻势。
他说的是事实。
阵心,确实正在崩裂。
“凌虚子那老东西,没告诉过你吗?”幽泉终于转过身,独眼中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,“麒麟心——本就是残缺的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像在咀嚼一块陈年的腊肉,每一口都要品出滋味。
“三千年前,浮黎城那帮自以为是的蠢货,集齐五物布封天大阵。他们以为只要阵法够强、灵力够足,就能把混沌裂隙彻底封印。结果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阵法反噬,五物皆损。青龙印布满裂痕,朱雀羽灵力大耗,白虎刃断成两截,玄武甲表面崩出十七道裂纹——这些,凌虚子应该都告诉过你。”
他的独眼转向顾清。
“那麒麟心呢?”
顾清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从凌虚子传承中,确实没有读到关于麒麟心损伤的记载。
“他没说,对不对?”幽泉轻笑,“因为他也不知道。”
“麒麟心的损伤,不在表面,不在灵力,不在任何能用神识探查、用功法修复的地方。它的损伤在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心口。
“——这里。”
“它不信了。”
幽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。
“三千年前那场失败,让麒麟心——这枚以土德之灵、中央神兽本源凝结而成的心脏——第一次产生了怀疑。”
“怀疑自己守护的东西,值不值得。”
“怀疑自己的牺牲,会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“怀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