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顾清和云逸站在一条宽阔的、由纯净白玉铺成的街道上。
街道两侧是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辉煌的建筑——高耸的尖塔只剩半截,断裂处光滑如镜,仿佛被无形的利刃一刀削平;华丽的拱廊坍塌了大半,精美的浮雕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;那些悬浮的光桥大多已经崩断,断裂处垂下的光丝如柳絮般在微风中飘荡。
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的、如同晨曦般的微光中。那光不知从何而来,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,让这座废墟之城显出一种诡异的、宁静的美感。
但最让顾清在意的,不是这座城的残破,也不是那股无处不在的、古老而神圣的气息。
而是……云逸的状态。
从天梯第九十九阶直接“出现”在城门口,到此刻站在浮黎的街道上,云逸始终沉默。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,眼神却异常深邃,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某种巨大的冲击。
“云逸?”顾清低声唤道。
云逸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惊,有迷茫,有恍然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“我刚才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不是从下面爬上来的。”
顾清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是……直接出现在那里的。”
“不是‘出现’。”云逸纠正道,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土黄色的、如同大地般厚重沉稳的气息,在他掌心缓缓流转,“是‘召唤’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:“踏入天梯裂缝的瞬间,我没有进入幻阵空间。而是……被一道光柱笼罩。光柱中有一个声音,对我说——”
云逸闭上眼睛,复述那个声音的话语:
“‘地只血脉,终于等到。浮黎秘境,为你而开。’”
顾清瞳孔微缩。
地只血脉。
浮黎秘境,为他而开。
“然后呢?”顾清追问。
“然后,光柱收缩,我就直接出现在了天梯尽头。”云逸睁开眼,眼神变得锐利,“不是传送,更像是……这座秘境‘认出’了我,主动将我接引到了这里。”
他环顾四周的残破街道,那些倒塌的建筑,那些断裂的光桥,那些在微光中静静飘浮的尘埃。
“这座城……”云逸轻声说,“我感觉……很熟悉。”
不是视觉上的熟悉,不是记忆中的熟悉。
而是更深层的、如同血脉共鸣般的“归属感”。
仿佛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,呼吸过这里的空气,踩过这里的石板,仰望过这里完整的、高耸入云的尖塔。
但这怎么可能?
云逸的记忆清晰无比——他出生在江南一个小镇,父母是普通的农户。七岁时被一位游方道士发现身具地只灵根,收为弟子,带入深山修行。十八岁出师,开始游历天下,直到在青阳观遇到顾清。
他从未踏足过西域,更别说这座悬浮在昆仑云海深处的上古秘境。
可那股熟悉感,却真实得令人心慌。
顾清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天梯中那面镜子最后的“提醒”——浮黎最后一位城主的残魂,可能会质疑,可能会考验,甚至可能……拒绝。
但如果云逸真的是这座秘境“等待”的人呢?
如果他的地只血脉,与浮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呢?
就在这时——
街道尽头,那座最高、最残破的尖塔废墟中,忽然亮起了一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