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陆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。
小艇在距离海岸还有三十余丈时彻底散了架——船底裂缝在持续渗水与海浪拍打下终于崩溃,木板一块块剥离,如同被拆解的骨骸。顾清与云逸在最后时刻弃船,抱着两块较大的船板,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划向岸边。
海水刺骨。不是寻常的冰凉,而是带着雪山融水特有的、能冻结血液的寒意。顾清左肩伤口浸泡在盐水中,疼得他眼前发黑,只能咬牙强撑。云逸状态稍好,但地只之力在远离大地核心的海洋中本就衰弱,此刻又要对抗寒流与体力消耗,也是摇摇欲坠。
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踏上陆地时,两人都已濒临极限。
海岸是黑色的礁石与粗粝的砂砾混合的滩涂,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湿冷。顾清瘫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——这里的温度比南海低得多,空气中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冽与凛冽。
他抬头望去。
眼前景象,令人震撼。
海岸后方不足一里处,便是拔地而起的连绵雪山。主峰高耸入云,山体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,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银白光泽。山腰以下有墨绿色的针叶林带,再往下则是草甸与乱石坡。整座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,横亘在大地之上,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
最奇特的是,在雪山与海岸之间,竟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。谷地中散落着几十座低矮的木屋,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,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。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雪山脚下蜿蜒而下,穿过谷地,汇入大海。
这里有人烟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云逸搀扶起顾清,“你的伤需要处理,我们也需要打听这是哪里。”
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。脚下的路从砂砾渐变为泥土,再变为被踩实的土路。路旁开始出现简陋的篱笆,圈养着一些耐寒的山羊与牦牛。有孩童在溪边玩耍,见到两个浑身湿透、衣衫破烂的外来者,都好奇地停下动作,睁大眼睛看着。
那些孩童穿着厚实的毛皮衣裳,脸颊被高原阳光晒得红扑扑的,眼睛大而明亮。他们说的是某种拗口的土语,顾清完全听不懂,但从眼神能看出,这些孩子单纯而友善。
一个老者从最近的木屋中走出。
他年约六旬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痕,但腰杆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身上穿着缝补过的旧皮袄,腰间别着一柄短小的猎刀。他打量着顾清和云逸,尤其是顾清左肩渗血的绷带,眉头微皱。
老者开口,说的竟是略带口音的官话:“外乡人?从海上来?”
顾清心中微松,抱拳行礼:“老人家,我们遭遇海难,漂流至此。不知此为何地?”
“白山镇。”老者言简意赅,“雪山脚下,南海之滨。你们运气好,这一带海岸多暗礁,十艘船漂来九艘碎。能活着上岸,是山神庇佑。”
他顿了顿,侧身让开屋门:“进来吧。烤烤火,处理下伤口。这季节海水能冻死人。”
木屋不大,但很温暖。中央是个石头砌的火塘,炭火正旺,上面吊着一只铁壶,煮着某种草药,散发出苦涩而清新的气味。墙壁上挂着兽皮、弓箭、以及一些晒干的草药。家具简陋,但整洁。
老者让两人坐在火塘旁的木墩上,自己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麻布、一小罐药膏、一坛烈酒。
“伤口给我看看。”他对顾清道。
顾清解开绷带。左肩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,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黑色,那是黑袍鬼面人邪气侵蚀的痕迹。最深处的皮肉甚至有些许溃烂。
老者眉头皱得更紧:“不是寻常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