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域北境的荒原,仿佛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冻土坟场。天空是永恒低垂的、毫无生气的铅灰色,没有日月星辰的轮转,只有一片均匀得令人绝望的晦暗天光,吝啬地洒在无边无际的灰褐色大地上。寒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,它永不停歇地呼啸着,卷起地面上细如粉尘的冻雪和沙砾,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,抽打着敢于闯入这片死寂领域的一切活物。
离开冰原城已有七八日。顾清和云逸早已远离了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,深入这片连最顽强的鬼域原生魔物都鲜少涉足的苦寒绝地。
最初的冻土荒原逐渐被更加险恶的地貌取代。他们穿越了布满巨大冰裂隙的冰川边缘,裂隙深不见底,幽暗的寒气从下方丝丝缕缕渗出,仿佛巨兽沉睡的鼻息。他们攀爬过陡峭的、覆盖着滑溜冰层的岩脊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。他们也曾被迫绕行一片广袤的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“流冰沼泽”,那里看似坚固的冰面下是永不冻结的、混杂着阴煞之气的泥泞,一旦陷入,便会被极寒与污浊吞噬。
环境本身,就是最致命的敌人。
极寒无孔不入,即便两人都穿着特制的、掺入了微弱火属性妖兽皮毛的御寒衣物,依旧感觉骨髓都要被冻僵。每一次呼吸,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般刮过喉咙和肺叶,带走本就珍贵的热量。食物和水也成了问题,携带的肉干硬如铁石,需要含在口中许久才能软化;水囊必须贴身放置,否则很快就会冻成冰坨。就连睡眠也成了奢侈而危险的时刻,他们只能轮流值守,在背风处用符咒勉强升起一小堆短暂而珍贵的篝火,蜷缩在一起汲取微弱的暖意。
更可怕的是,这种极寒并非纯粹的物理低温,其中还混杂着鬼域特有的阴煞之气。这种阴寒能渗透护体灵力,缓慢侵蚀经脉与气血,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僵冷与麻木感,若是凡人之躯,只怕片刻间便会化作冰雕。即便是顾清和云逸,也需要不断运转体内灵力相抗,消耗极大。
云逸的地只感应,在这种环境中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与挑战。大地被厚厚的冻土和冰层覆盖,如同给土地盖上了一层冰冷坚硬的棺盖。他的感知难以深入,反馈回来的信息多是“僵死”、“沉眠”、“寒流缓慢淤积”。偶尔能捕捉到一些深埋地下的、古老冰河的微弱脉动,或是某些被永久冻存的、早已失去生命的巨大骸骨轮廓,但这些信息对当下的行程帮助有限。
不过,地只血脉也并非全无用处。当云逸集中精神,将感应专注于脚下相对“浅层”的地脉时,他能隐约察觉到一种“冷流”的走向。这不是水流,而是极寒阴气在地表之下的汇聚与流动趋势。避开“冷流”汇聚或喷涌的区域(往往是那些冰裂隙密集或环境格外诡异的地方),选择“冷流”相对平缓稀薄的路径,能让他们少遭遇许多莫名的阴寒侵蚀和潜在危险。这成了他们在这片绝地中艰难前行的宝贵指南。
除了环境,北境并非全无活物。一些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的、诡异而危险的生灵偶尔会出现。他们遭遇过成群结队、形如冰晶飞蛾却口器锋锐、能喷吐寒毒的“霜蛾”;遇到过潜伏在冰层下、如同巨型蠕虫、能瞬间破冰袭人的“冰蚺”;甚至还远远瞥见过一种高达数丈、完全由坚冰和冻石构成的、行动缓慢却力大无穷的“冰魄巨人”,幸好对方并未发现他们,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,向着北方更深处走去,仿佛在执行某种亘古的巡逻使命。
每一次遭遇,都是一场生死考验。顾清的战斗经验与破魂花的犀利,云逸的地脉干扰和日渐纯熟的辅助,以及两人之间愈发默契的配合,是他们能在这些遭遇中存活下来的关键。但代价是灵力与体力的持续消耗,以及身上逐渐增添的、在极寒环境下愈合缓慢的冻伤与擦伤。
这一日,他们按照星图大致指示和云逸对“冷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