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是一种意志行为——他强烈地想要在她身边,于是他就在她身边了。
苏夜离的轮廓比他更模糊,像雨里的人,随时会融化进雨里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那是真实的手,有骨头,有皮肤,有温度。在这片混沌里,这是唯一的真实。
“别放手。”陈凡说。
“不会。”苏夜离说,“死也不放。”
远处,冷轩的声音传来,断断续续,像收音机信号不好:“逻辑这里没有逻辑因果链断裂同一律失效a可以同时是非a”
他的眼镜早就裂成碎片,漂浮在周围,每一片碎片都反射出不同的逻辑世界。
“冷轩!”陈凡喊,“别想了!感受!”
“我不会感受。”
冷轩的声音很绝望,“我只会想。我只会推理。如果推理在这里没有用,那我是什么?”
这是个好问题。
如果一个人毕生修炼的功夫,在某个地方完全失效,他还是他吗?
陈凡没有答案。
但萧九有——至少是萧九的某个残影有。
一个残影飘到冷轩身边,用爪子拍他的头:“喵,你以前教过老子逻辑。老子问你,如果所有规则都失效,那‘规则失效’这个规则本身,有没有效?”
冷轩愣住了。
“‘规则失效’本身是一个规则。如果它有效,那么规则没有完全失效。如果它无效,那么规则可能还有效。这是自指悖论”
“停!”萧九残影又一爪子,“你又在推理了!老子的意思是:别管规则了,你他妈先活着!活着才有规则!死了全是屁!”
冷轩沉默了。
远处,草疯子的龙卷风突然安静了。
他停了下来,站在混沌里,手里握着一支不存在的笔,正在努力写下什么。
“草疯子?”陈凡喊。
“老子在写字。”
草疯子头也不抬,“这地方太滑了,笔落不下去。老子的字一写出来就化掉,像冰。但老子还是要写。不写,老子就不是老子了。”
他固执地在虚无中刻字。
每刻一笔,字就消散。
再刻,再消散。
他的身影在每一次消散中变得更淡。
陈凡想去阻止他,但苏夜离拉住了他。
“让他写。”她说,“他在证明自己。”
陈凡停下来。
他看着草疯子一遍遍书写,一遍遍失败,一遍遍重来。
突然,他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情感奇点,不是战场。
不需要打败它,不需要征服它,不需要证明什么给它看。
它是一个“家”。
是所有情感还没来得及成为故事之前,暂时停留的地方。
他们不是入侵者,是归乡的游子。
陈凡松开苏夜离的手,当然,只是松开一小会儿——他需要两只手来做别的事。
他开始写。
不是用笔,是用意识。
不是写在纸上,是写在混沌里。
他写下的第一个字是:
“我”
这个“我”不是陈凡,是所有进入这片混沌的意识集合。是苏夜离,是冷轩,是草疯子,是萧九的无数残影,是所有在混沌中寻找自我的存在。
这个“我”字一出现,立刻被情感洪流冲刷。
它没有消散。
它在颤抖,但坚持住了。
陈凡写第二个字:
“在”
我在。
这两个字,是人类最古老的诗句。
不需要押韵,不需要平仄,不需要任何修辞。仅仅是确认“存在”本身,就已经是诗。
混沌里,无数情感开始向这两个字汇聚。
不是吞噬,是靠近。
像飞蛾靠近火,像游子靠近家。
陈凡写第三个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