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最后一次在梅枝的梢头颤了颤,终究是顺着光滑的枝干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积着的水洼里,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,便消散无踪了。夕阳已完全穿透云层,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下来,给湿漉漉的梅院镀上了一层暖亮的光晕。花架上的牵牛花吸足了雨水,花瓣舒展得愈发肆意,淡紫的、浅蓝的花朵顶着晶莹的水珠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刚哭过一场,却又被阳光哄得露出了笑脸。
小满坐在织布机前,指尖的木梭穿梭得比先前愈发顺畅了。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不再是初学时的磕磕绊绊,而是多了几分韵律感,与王大娘哼着的乡间小调缠在一起,又伴着院角麻雀清脆的啾鸣,在这晴后的小院里悠悠回荡。她的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,被夕阳照得像撒了把碎钻,林砚取来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,轻轻替她拭去,指尖的凉意让小满下意识地抬了抬头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暖意。
“慢些,不急。”林砚的声音依旧温柔,目光落在布面上,那淡青色的棉线已织出了小半幅布,虽偶有几处线迹略歪,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气,“你看,这布的纹路,像不像雨后田埂上的青草,一节一节地往上长。”
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嘴角忍不住弯起:“真的像!以前在边城,雨停了我就去田埂上找野菜,青草上的水珠和现在布上的线光,一模一样。”她说着,手下的动作却没停,木梭带着棉线穿过经线,又稳稳地递回来,“等织好了,我要给林砚姐姐做块帕子,就用这淡青色,再绣上几朵小牵牛花。”
玄黎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,手里握着一块桃木,正细细雕琢着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,添了几分柔和。他手中的刻刀在桃木上游走,木屑细细簌簌地落在膝头的布垫上,那是一块边角料,正是小满先前练手时织坏的,被她随手放在了石桌上,玄黎却捡了来,垫在膝头防木屑弄脏衣物。听见小满的话,他抬眸看过来,眼底带着笑意:“那我的剑穗,要绣上蝴蝶,和你荷包上的一样。”
小满的脸颊微微一热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,那只蝴蝶挂件还带着雨后的潮气,却依旧灵动。她点点头,声音细弱却坚定:“一定绣,绣两只,一只大的,一只小的,挂在玄黎哥哥的剑上。”
周老蹲在院角的空地上,正翻晒着被雨水打湿的麦种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竹编的耙子,动作缓慢却有力,将那些金黄的麦粒均匀地摊开,让每一粒都能晒到太阳。麦粒沾着水汽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麦香,混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廊下热茶的甘醇,在空气中酿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今年的麦种成色好,晒干了存起来,到了播种的时候撒下去,秋天准是个好收成。”周老直起身,捶了捶腰,脸上满是欣慰,“等新麦磨成粉,小满丫头,爷爷给你做麦饼,放些红糖,外酥里软,比艾草团子还香。”
小满听得眼睛发亮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:“真的吗?我以前在边城,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带糖的东西,还是东家给的,只有一小块。”她说着,手下的木梭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怅然,却又很快被期待取代,“那我要学做麦饼,给周爷爷、王大娘、林砚姐姐还有玄黎哥哥都做,做一大筐。”
王大娘坐在廊下捻线,手里的棉线在她粗糙却灵活的指尖翻飞,很快就捻成了一根匀净的线。她笑着接话:“好啊,等麦子磨了粉,大娘教你。做麦饼不难,只要心思细,火候准,就能做好。就像你织布,刚开始手生,多练几次,自然就顺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,像灶膛里的余火,不炽烈,却能暖到人心里去。
玄黎放下手中的桃木和刻刀,走到周老身边,接过他手里的竹耙:“周爷爷,我来晒吧,您歇会儿。”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,却很认真,学着周老的样子,将麦粒一点点耙匀。阳光照在他的手上,能看到指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