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清音”茶馆出来时,已近正午。
阳光越发炽烈,将街上的积雪晒得融化了大半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反射着白晃晃的光。庙会的人流不减反增,摩肩接踵,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整条街。小贩的吆喝声、孩童的嬉闹声、戏台子的锣鼓声、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的煎饼果子的滋啦声——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热腾腾、闹哄哄的网,将每一个人都兜在其中。
一行十人走在街上,着实显眼。
云仙衡的青碧广袖,颜如玉的绯金襦裙,弦歌的素白银纹,聆风的月白长衫,刻炎的赤发臂铠,机枢的灰衣工具,青蘼的藤蔓束发,空蝉的阴影隐匿,夜昙的玄黑袍服——再加上凤筱那身茜红衣裙,简直像打翻了颜料盘,将灰扑扑的冬日街景染得鲜活又突兀。
路人纷纷侧目。
有好奇的,有惊艳的,也有窃窃私语的。但一行人浑不在意——或者说,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。在翁德里斯,他们本就是最耀眼也最诡异的存在。
“接下来去哪里?”颜如玉拨弄着星盘,红宝石额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“要不要去前头的戏台子看看?听说今天演《鹊桥仙》。”
“不看。”夜昙慢条斯理地拒绝,“俗套。”
“那你说去哪里啊?”颜如玉瞪他。
夜昙没答,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凤筱腰间——那里挂着几样东西:清晏送的并蒂莲荷包,洛停云送的那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雀,还有……侧面悬着一枚粉紫色的龙形印章,雕工精细,龙鳞云纹分明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的视线在那只木雕小雀上停了停。
凤筱察觉了,侧过头:“干嘛?”
夜昙抬了抬下巴,指向那只小雀,语气矜贵又嫌弃:“这小雀……真丑。”
凤筱一愣,随即挑眉:“那也比你送的那几只影爪兽玩偶好看!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人都笑了。
在翁德里斯时,夜昙曾送过凤筱几只影爪兽玩偶——那是用他自己一针一线凝成的小玩意儿,黑乎乎一团,眼睛是两粒红光,张牙舞爪的,实在跟“可爱”沾不上边。偏偏夜昙自己觉得那是“天下萌物”,送出去时还一脸“你赚大了”的表情。
夜昙脸色一僵:“你怎么这么说呢?影爪兽此乃天下萌物!你不要还我。”
“在我这里,只进不出!”凤筱护住腰间的小雀,赤瞳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给了就是我的,不给。”
“你……”夜昙被她噎住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身上挂这么多东西也不嫌重!又是荷包,又是小雀……侧面又挂着个粉紫色的龙形印章。”
凤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,确实挂得满满当当。她理直气壮:“除了那个龙形印章是我自己的,其他的都是别人送的!你不会没有吧?”
这话戳到了夜昙的痛处。
他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,耳根却有些发红。玄黑袍袖一甩,大步往前走,丢下一句:“幼稚。”
颜如玉笑得花枝乱颤,步摇叮咚作响:“夜昙啊夜昙,你也有今天!”
云仙衡无奈摇头,青玉卷轴发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弦歌依旧沉默,白纱下的唇角却微微弯着。刻炎已经挤到前头的烤肉摊子去了,正举着两串新烤好的肉朝他们挥手。聆风还在跟机枢念叨她的扇子,青蘼则蹲在一个卖花草的小摊前,指尖泛着绿光,帮摊主救活了一盆冻蔫的茉莉。空蝉……不知道去哪儿了,大概又隐在哪个阴影里玩空间泡泡了。
凤筱看着夜昙气呼呼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这是半个月来,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笑容很浅,却像破冰的春水,将眼底那片冻僵的灰,漾开了一圈柔软的涟漪。
她肩头的小纤——那只荧光水母,颜色悄悄变成了明亮的橙黄色,触须愉快地晃动着,像是在说:就该这样!多吵吵!多闹闹!比死气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