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的月轮沉向西天,将焦黑的断壁残垣拖曳出鬼魅般的暗影。雨霏关的寒风卷着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,如同呜咽的亡魂,在死寂的废墟间穿梭。深坑边缘那两具代表着终结与罪孽的残骸——机枢冰冷的金属废墟与空蝉焦黑的尸身,在渐褪的月色下愈发显得狰狞而讽刺,如同刻在这片焦土上的巨大伤疤。
虚数织叶者的众人,在经历了神火凤凰的冲击、空蝉临死的诅咒、以及清晏以剑心玉强行投射出的那两幕血腥黑暗到令人窒息的“代孕”地狱幻境后,早已身心俱疲,心神俱震。此刻,他们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残枝,散落在篝火余烬的微光里,或瘫坐,或倚靠,脸上残留着惊悸、愤怒、恶心与深入骨髓的疲惫。连刻炎那柄巨大的“烬炎”剑,此刻也深深插在冻土中,剑身不再嗡鸣,如同主人一般沉默。
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压抑的、带着决绝的低语打破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呜咽的风声,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凝,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沈惊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,离开了篝火残光笼罩的范围,独自一人立于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开阔焦土之上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劲装,身形挺拔如孤峭的青松,只是背影在清冷的月色下,被拉得格外修长,也格外……孤寂。
他并未转身,只是微微侧头,露出小半张冷硬的侧脸轮廓。月光勾勒出他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紧绷的线条。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,此刻倒映着脚下焦黑的土地和远处狰狞的废墟暗影,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无法割舍的牵挂,有不容动摇的责任,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、尘埃落定的决然。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六个字,如同六枚冰冷的铁钉,狠狠楔入这片死寂的空气!
“惊木?!”齐麟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从倚靠的断石旁站直身体。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带着急切,“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?这破地方还有什么可留的?仗都打完了,敌人死的死、残的残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深坑中机枢和空蝉的残骸,又掠过这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关隘废墟,语气带着焦躁,“回翁德里斯!那里有药,有热乎饭吃,有安稳的床铺!你留在这鬼地方喝西北风吗?”
沈惊木缓缓转过身,正面迎上齐麟焦急的目光,也迎上了所有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。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,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那寒潭中,有对齐麟关切的感激,但更多的,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不了,麟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如同深冬冻结的湖面,听不出太多波澜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这里……”他抬起手,指向这片被战火犁过、埋葬了无数亡魂的焦土,又仿佛指向更远处那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、属于翁德里斯平民聚居的、低矮残破的村落方向。
“还有爹娘要照顾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齐麟,投向那黑暗中的村落,眼神瞬间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,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暖流。那是在这残酷战场上,他心底最深处、最柔软的锚点。
“还要……”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,那磐石般的沉凝中,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、带着无尽沉重与渺茫期盼的缝隙。
“等哥回来。”
“等哥回来”四个字,轻如叹息,却重若千钧!如同投入众人心湖的巨石,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!
刚刚从“代孕”地狱幻境中缓过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