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徐徐展开的电路图与机械设计图上。
只粗粗扫了几眼,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便让他浑身微微颤斗起来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”
“图纸上,密密麻麻的标注、参数与警示符号,清一色全是中文。”
“再不见那些曾令他望而生畏、心生绝望的英文缩写与术语。”
“每一处逻辑,每一个细节,都以他母语最直接的样貌,清淅无比地呈现于眼前”。
“再不用抱着词典逐字硬啃,再不会因生硬的误译而迷失方向”。
“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,混合着多年不被理解的辛酸与委屈,猛地冲上鼻尖,眼框随之发热。”
“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握了握微微发颤的手,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”。
“凝定心神,他开始专注地浏览一张张图纸。”
“他的思维方式确与常人不同。面对复杂电路,许多人会先追踪电路信号流向,或评估性能效率。”
“而王杰的第一眼,总是本能地投向那些可能埋藏危险的关键节点,以及守护系统的最后防线——各种保护设备”。
“过载保护电路何在?短路保护是否可靠?散热设计在极端条件下是否失效?备用电源的切换逻辑有无漏洞?”
“……一系列关乎“安全”的疑问,几乎条件反射般在他脑中自动生成”。
“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检测仪,细致地扫描着图纸的每个角落。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,仿佛正勾勒电流的路径,推演故障的连锁”。
很快,他的眉头蹙了起来。
“这里……”他盯着主电源模块旁的一个设计,低声自语:
“电涌吸收器的参数选型过于临界了。若电路波动峰值再高一些,它自身就会率先崩溃,进而击穿后续电路……这算一处。”
“他立刻拿起手边的电子笔,在触控板上做了标记,并热键入几行简短的发现与依据。动作从最初的微颤,迅速变得稳定而流畅”。
接着,他的目光移向机械传动部分的电气控制图。
“制动回路的反馈信号,竟只是依赖单一传感器?没有多线校验?万一传感器失效,运动部件岂不失控……这设计未免太冒险了。”他摇摇头,又标记一处。
时间分秒流逝。王杰已经完全沉浸于图纸的世界。
外界的一切——空荡的房间、头顶的摄象头、乃至刚刚进来时的紧张——全被他甩在脑后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线条、符号、逻辑与潜藏的风险。
他发现的问题,有些是显而易见的疏漏,有些则是深植于系统协作间的隐性缺陷。
每标出一处,他的信心便增长一分。这些年在出租屋里,对着旧电器、机械部件和二手组件反复琢磨、拆解、实验所积累的、看似“无用”的经验,此刻全化成了肌肉记忆。
“散热风扇的电源竟取自被散热单元本身?若该单元完全死机,风扇也会停转,热量堆积将加速其他部件损坏……这是连环故障。”
他标记之处越来越多,输入的说明早已超过十处。他将其中一处尤为关键的故障标红,并详细写下推演过程。
完成这些,他看向屏幕一角的时间:
“还剩三十多分钟。他不再查找新的问题,而是回头快速检查所有标记点,确保判断无误,表述清淅”。
终于,他再次深深吸气,缓缓吐出,对着屏幕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