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，通天峰。
碧水潭畔的静室内，气氛凝重如铅。道玄真人盘膝坐在寒玉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气息虽已平稳，但眉宇间那道深刻的皱纹却昭示着他伤势的沉重。田不易面色铁青，独臂紧握成拳，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按在腰间的赤焰剑柄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萧逸才、曾叔常、商正梁等青云七脉首座或长老分列两侧，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“岂有此理！”田不易猛地一拍身下的石凳，石屑纷飞，“鬼厉！又是这个鬼厉！他到底想干什么？先是搅乱天下局势，如今竟敢做出这等明火执仗、嫁祸于人的勾当！”
他口中的愤怒并非全然针对鬼厉，更深层的，是对青云此刻处境的焦虑与憋屈。玄火鉴失窃，焚香谷大军压境，矛头直指青云。若处理不当，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说，一场席卷整个正道的内战极有可能就此引爆！
“田师兄息怒。”商正梁抚须长叹，“此事蹊跷至极。鬼厉此人行事向来乖张诡谲，动机难测。他为何要抢玄火鉴？又为何要引开云易岚和那神秘黑木？这其中，恐怕另有隐情。”
“隐情？”田不易冷笑一声，眼中血丝密布，“无论有何隐情，结果就是焚香谷认定是我们青云所为！此刻，他们的先锋部队已经越过黑森林，兵锋直指我们山门前的‘镇魔古窟’！云易岚更是放出话来，若不交出玄火鉴和……和那个姓张的小子，就要屠戮我青云满门！”
“姓张的小子？”萧逸才心头一跳，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静室角落阴影处。那里，张小凡正垂首肃立，一身青衫洗得发白，身形比在草庙村时高大了许多，却依旧显得单薄。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有意无意地，都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“张小凡！”田不易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……痛惜？“你说说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你和鬼厉究竟是什么关系？玄火鉴怎么会落到他手里？！”
这不是询问，而是严厉的质问。整个青云上下，此刻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曾经的大竹峰弟子，如今的“鬼厉”。他身上的秘密太多，太深，太引人猜忌。尤其是他与鬼王宗千丝万缕的联系，以及那身诡异莫测的法力，都让昔日的同门感到陌生与恐惧。
张小凡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被冤枉的委屈，有对鬼厉行径的困惑与愤怒，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与悲凉。
“田师叔，各位师伯师叔，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与鬼厉，早已分道扬镳。我恨他入骨，恨他背叛师门，更恨他利用我，让我手上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！至于玄火鉴……我根本不知情！事发之时，我正在大竹峰后山静养，是陆师姐及时赶来提醒，我才得以避开那场大战的余波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道玄真人身上，恳切地道：“掌门师伯，我张小凡可以对天发誓，此事与我无关！若我有半句虚言，甘受天谴，魂飞魄散！”
“发誓？”田不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独臂一甩，赤焰剑“呛啷”出鞘半寸，森然剑气逼得张小凡后退一步，“你的誓言，谁信？！你身上的‘噬魂’魔棒，你的‘大梵般若’佛门功法，还有你那诡异的‘天音寺’医术……哪一样不是与魔教有关？！如今鬼王宗副宗主做出这等事，你敢说你毫不知情？！”
“田师叔！”张小凡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丝受伤的尖锐，“噬魂棒乃恩师所赐！大梵般若是我自愿修行以压制体内凶煞之气！至于医术……那是我在天音寺求医问药时所学！这些，难道都成了我勾结魔教的罪证吗？！”
他的情绪激动起来，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巫妖皇血脉似乎受到了刺激，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纹路悄然爬上了他的脖颈，又被他强行收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