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拎着一条鲜鱼的男人见陈征看过来,立刻警剔地往四周扫了扫,压低声音问:“同志,要鱼不?刚钓的鲜草鱼,没冻过,比鱼店里的强多了。”
陈征心里一动,也放轻声音:“多少钱?要票不?”
“不要票,要么给一块钱,要么给两斤粮票加五毛钱,你看着来。”
男人搓着手,语气带着急切,“家里孩子等着补营养,我下班钓的,正好今天运气好,钓的多,所以拿出来一条换点钱贴补家用。”
1978年私下换物虽不算是严令禁止,却也不张扬,尤其国营店铺外,怕被联防队撞见多事。
陈征兜里粮票还算充裕,也有现金,想着鲜鱼难得,也不准备还价了,立刻点头:“好,整条鱼一块钱,成交。”
说着掏出一块钱,递过去。男人飞快接过来揣进兜里,把网兜塞给陈征,又往四周看了看,低声道:“快放好,别让人看见,我先走了。”说完转身快步钻进胡同深处,转眼没了影。
陈征把草鱼裹进随身带的布兜里,揣在怀里捂着,小心着点儿,怕被人注意,心里透着股寻到好东西的庆幸——这鲜活草鱼,比鱼店里的鱼块强太多,做好了,吃起来才有味儿,总算没白跑。。
陈征买了两颗白菜、一把菠菜,又拎了半袋土豆,都是用草绳捆着,沉甸甸坠在车斗里。
菜店旁边是一个稍大的副食品店,柜台里摆着散装酱油醋,玻璃罐里的盐和硷面分得分明。
买其他的东西还好,可是买肉的柜台前面排着长长的队,陈征耐着性子排了20多分钟,才算买了半斤五花肉。
营业员用牛皮纸包好,油浸出淡淡的印子,“一斤八毛,半斤四毛,票收好了,下个月肉票额度就剩半斤了。”
最后拐进熟食店,窗口飘着淡淡的酱肉香,玻璃柜里摆着几块酱肘子、半只卤鸡,价格不菲,酱肘子一块五一斤。
因为今天鱼和肉都买到了,所以,陈征只买了一小块酱猪肝,切得薄薄的,用油纸包着,算给自己加个荤。车斗里渐渐堆满,白菜的清鲜、怀里草鱼的湿腥、酱肉的浓香混在一处,满是过日子的实在劲儿,也藏着寻到鲜货的窃喜。
摇着车回北六条胡同,风刮得脸发紧,他裹紧棉袄,怀里捂着草鱼,摇动三轮的双手都轻快了几分。
到了屋门口,把三轮车停稳,拄着拐杖把食材一一拎进屋廊下,先把草鱼放在盆里,倒了点水缓着,鱼鳃慢慢动得更欢了。
稍微收拾一下,开干。今儿自己给自己做一顿大餐!单身汉的生活就是要自力更生,丰衣足食!
屋廊挡着风,他掂出煤炉,添上块蜂窝煤,火苗慢慢舔着炉芯,暖光映着墙面。
先处理草鱼,刮鳞开膛,洗净后切块,用盐腌了会儿。
找块砖头垫着铁锅,舀半勺豆油倒进锅里,油热得冒青烟,他左手扶着墙稳住身形,右手握铁铲,动作麻利得不象腿有不便。
姜蒜爆香,下鱼块煎得两面金黄,添水焖煮,汤汁渐渐熬得奶白,撒把葱段,鲜香味顺着风漫出院子,绝对比冻鱼炖出来的滋味醇厚百倍。
再炒五花肉,肉片煸出油脂,下切好的白菜翻炒,加酱油调色,出锅时撒点盐,油光锃亮。
酱猪肝切盘,菠菜焯水,然后再炒一盘菠菜豆腐,摆到屋里的小桌上,四个菜冒着热气,勾得人馋涎欲滴。
陈征看着满桌菜,心里的踏实劲儿满得要溢出来。
正拿着铁铲刮锅,院门口传来清脆的喊声:“陈征,在家吗?”随着声音,已经有了自行车的响动声到了二门……
陈征回头,愣了愣——是舒雁。
她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,外面套着藏蓝色列宁装,头发梳得整齐,用橡皮筋扎在脑后,额前留着碎刘海,手里拎着两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