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铁山甩了甩斗大的头颅,甩出一圈酸腐的汗腥与尘土气息。他单掌撑地欲起,蒲扇般的大手本能探向身侧,死死攥住半块断裂的粗糙石材边缘——五指猛地发力收紧!
咔嚓!那坚硬的岩石竟在他掌中发出痛苦呻吟,簌簌碎裂成齑粉,从指缝间倾泻而下,如沙漏流尽了时间。这捏碎硬物的姿态……铁山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,粗眉拧成疙瘩,铜铃大的眼里翻涌着孩童般纯粹的困惑。
灵狐小七蜷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上,火红狐毛沾满血污与尘埃,蓬松的大尾巴软绵绵垂着,像堆燃尽的灰烬,连尾尖都不再颤动。她艰难抬头,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,怯生生掠过金凡,又飞快瞥向冷月,粉嫩的嘴唇无声翕动数次,最终只挤出一声细弱蚊蚋的呜咽:“呜……我……我是谁?”小兽般的懵懂无助瞬间弥漫开来,让人心头发紧。
金凡的心沉得像灌了铅,他扶着断壁勉强站起,腿脚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。目光扫过一张张残留血污与尘土的脸庞——冷月紧抿的唇线透着茫然,铁山粗眉紧锁,小七泪眼婆娑……甚至连那些曾属于“逆时盟”黑衣人的陌生面孔上,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空洞,仿佛被暴雨冲刷过的石板,所有刻痕都被粗暴抹去。
没有胜者的欢呼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片巨大的虚无,像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每个幸存者的喉咙。过往的故事皆化作模糊残片,随清晨的寒风飘散,唯余满目疮痍的废墟,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缺失感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时间如融化的铁铅,凝滞而沉重地缓缓爬过。山顶腥甜的风渐渐被烈日烤得干涩稀薄,刺目的阳光灼得人眼生疼。山下零星传来人声与车马轱辘响,那是尘世秩序在笨拙而执着地缝合裂痕。幸存的士兵们在残余军官沙哑的呵斥声中,开始徒手清理这片狼藉。
瓦砾被一块块搬开,扭曲的尸体被草席草草裹起,每一次拖拽都扬起呛人的尘埃,将新一天的晨曦搅得浑浊不堪。金凡靠在半堵未塌的矮石墙前,手中粗瓷碗里的清水映出他空洞疲惫的脸,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忍不住咳嗽两声,引来不远处铁山的侧目。那巨汉挠了挠头,瓮声瓮气地问:“金……金凡兄弟,俺们……这是在哪儿?打了啥仗?”
金凡心中一凛,尚未答话,旁边有气无力的冷月已接口,声音嘶哑:“我亦不知。只觉脑中一片空白,仿佛睡了很久,又像做了场噩梦。”
到了第四天傍晚,沉默终于被铁山一声粗吼撕裂。他粗暴撩起染血的衣角擦汗,望着山腰处被推下悬崖、堆成巨大尸丘的敌军残骸,灰褐色的眼眸里空洞得吓人:“他娘的!俺们拼死拼活,到底是为了啥玩意儿来着?!”
无人应答。周围清理废墟的士兵们动作皆是一滞,铁锹顿在碎石堆里,随即又像无事人般继续,只是眼角余光闪过的茫然与惊惧,如细密的针,悄然刺破了沉寂的表象。金凡敏锐捕捉到这一切——所有人,都忘了为何而战。
夜幕如墨,再度潮水般漫上山顶。血月消散后的第五夜,天空悬着一轮惨白的满月,像块巨大的冰盘,幽冷光辉无声倾泻,铺满死寂的山巅。白日喧嚣的军卒已撤下山休整,只余下呜咽的山风与月光漂洗过的冰冷寂静。金凡独自盘膝坐在一片碎石空地上,试图凝聚涣散的心神,却徒劳无功。
腰间忽传来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,是他的佩剑。剑鞘古朴的青灰表面,赫然晕开一大片暗红血污,粘稠得仿佛永远无法洗净,沉甸甸地坠着,像一段凝固的遗忘。他下意识握住剑柄,缓缓拔出。
锃——清越的龙吟在死寂山巅孤寂回荡,惊起几只夜枭扑棱棱飞远。
月光骤然倾泻在霜雪般的剑身上,弧形寒光微微晃动,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