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江东去。
当东巡队伍的最后一艘楼船,重重靠上南岸的码头,天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动了。
天没下雨,也没刮风。
可那灰蒙蒙的天幕,像是被人往下硬拽了一把,天都矮了三分,压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上气。
江风扑面,带着黏腻的水汽。
可大军阵前,那面绣著玄鸟的黑水龙纛,却像根蔫了的草,软趴趴地垂著,纹丝不动。
数千名最精锐的秦军锐士,身上那股百战搏杀养出的铁血煞气,像是被扔进水里泡了一宿,全给泡发了,再也燃不起来,浑身不对劲。
队伍最前方。
扶苏猛地停下脚步。
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,每一块都瞬间绷紧,像上了弦的绞盘。
肩上那根千斤重的原木,压得大地都在呻吟。可他,感觉不到重量。
他只觉得,浑身难受。
像一头老虎闯进了鬣狗的窝,空气里每一粒尘埃,都在排斥他,警告他。
“父皇。”
扶苏扭过头,望向队伍中段的马车,声音瓮声瓮气。
“这地方,不对劲。”
马车内。
嬴政按在天问剑上的手,指节根根凸起。
他不需要扶苏提醒。
脚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,他体内那条吞吐大秦国运的黑色巨龙,便发出了躁动不安的咆哮。
它像被扔进了一片泥潭。
这里的每寸土地,每条河流,每缕风,都带着黏稠的恶意。它们拖拽著黑龙,啃食着它。
那力量很微弱,却无孔不入。
黑龙体内,那缕金色的“人王薪火”,没有不安。
它只感到了被冒犯。来自蝼蚁的冒犯。薪火灼热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继续走。”
嬴政的声音,从车帘后传出,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队伍再次开拔。
所有人的脚步,都莫名沉重了许多。
前方,出现一座村落。
安静得吓人。
没有鸡叫,没有狗吠,更没有一缕炊烟。
村口,几个老人呆滞地坐在大树下。他们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们的眼神,没有恐惧,没有敬畏。
只有麻木。
麻木到,仿佛眼前经过的,不是一支能踏平天下的军队,而是一阵风,一团雾。
更让人后颈发凉的是,村里每户人家的门口,都用朱砂画著一个相同的图腾。
一只鸟。
一只睁著双眼的鸟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两对瞳孔。
却没有眼白,没有神采,只有两个被抠出来的黑窟窿。盯着看久了,魂儿都像是要被吸进去。
队伍后方。
张良扛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木头,每走一步,肺都像要炸开。
可当他看到那个图腾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当场僵在原地。
那张因劳累而毫无血色的脸,变得比死人还白。
“不可能这不可能”
他失神地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什么不可能?”
胡亥扛着自己的小木桩,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好奇。
这一路上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嘴硬的酸儒,露出这种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