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街道,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八辆马车。青石板铺就的路面,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,映着天光。街边店铺林立,酒楼茶肆的幡子迎风招展,空气里混杂着胭脂水粉、点心热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权贵气息。
唐不二牵着驴,像一滴油掉进了清水里,格格不入。
他身后,那座巍峨的城门,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骚动。一路上,无数道目光像黏在他身上的苍蝇,有好奇,有敬畏,有探究。可这些,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情来得糟糕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怀里那个刚刚“没收”来的钱袋。
“三十八两七钱四文。”
他刚刚在路边数了三遍,一文钱都没错。
“亏了,还是亏了。”唐不二一脸肉疼地嘀咕,“那姓高的兵头,一看就是个捞油水的,身上居然就带这么点散碎银子,像话吗?连我一天的精神损失费都不够。”
毛驴打了个响鼻,似乎在表示赞同。
唐不二懒得理会那些窥探的视线,他的当务之急,是找个落脚的地方。而且必须得便宜。
他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钻,七拐八绕,终于在一条散发着酱菜味儿的胡同里,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就快要倒闭的客栈。
招牌歪歪斜斜,写着“平安客栈”四个字,漆都快掉光了。
“掌柜的,住店。”唐不二把驴缰绳往门口的石狮子上一拴,挺着肚子就走了进去。
店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老掌柜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听到动静,老掌柜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一眼,有气无力地问道:“住店?天字房五十文,地字房三十文,柴房……十文。”
唐不二眼睛一亮:“柴房怎么说?”
老掌柜被噎了一下,重新审视了一下唐不二。看这胖子穿的料子虽然普通,但也算干净整洁,怎么张口就要住柴房?
“就是……柴房。”老掌柜指了指后院,“管你一堆干草,屋顶不漏雨。”
“行,就要柴房。”唐不二一拍柜台,从怀里摸索了半天,数出十枚铜板,一枚一枚地,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,“先住一天。”
老掌柜彻底没话说了,收了钱,给了他一块满是缺口的木牌,就又趴回去睡了。
唐不二拿着木牌,心满意足地走向后院。能省则省,这才是生意人的基本素养。至于那些在城门口丢掉的面子,面子能换钱吗?不能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平安客栈斜对面的茶楼二楼,雅间内。
一名身穿锦衣,腰佩玉环的年轻人,正端着茶碗,透过窗户的缝隙,将唐不二刚才那一连串的举动尽收眼底。
他身后,站着一个黑衣护卫,神情肃穆。
“主子,此人就是衔尾监密报中,在城门口亮出‘衔尾鱼’令牌的那个人?”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锦衣青年没有回头,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。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”
护卫的脸上,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:“可……可他为何……住进了柴房?”
一个手持皇家最高密令,能让城防将军都躬身行礼的大人物,进京第一件事,是为了一晚二十文的差价,选择了去住柴房?
这说出去,谁信?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锦衣青年放下茶杯,嘴角逸出一丝玩味的笑意,“这叫大隐隐于市,小隐隐于野。真正的高人,行事都异于常人,深不可测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:“你想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