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扎进江宁府贡院的藏书楼。
这座藏书楼乃是两江文脉之所在,藏书何止万卷。
陆明渊读书极快,往往一目十行,过目不忘。
短短三个月,竟硬生生将藏书楼第一层经、史、子、集数千卷书册,尽数阅览了一遍。
胸中所学,已然深厚得远超同龄之人。
午后,则是雷打不动的练武时间。
他不再满足于院中的方寸之地,而是骑上踏雪,奔赴城外的校场。
一人一马,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,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默契,不过月余光景。
他腰悬长弓,背负箭囊,在飞驰的马背上练习骑射。
从最初的五十步,到八十步,再到百步穿杨,他的箭术突飞猛进。
那些在军中打滚了半辈子的老兵油子们,时常由衷赞叹。
“爵爷这手骑射的本事,怕是咱们军中的神射手,也不过如此了!”
待到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,陆明渊则会来到林瀚文的书房。
灯火之下,这位封疆大吏会将自己的为官经验、对朝局的洞察、处理政务的手段,纷纷传授给陆明渊。
从一县的税收到一府的漕运,从地方的人事关系到京城的派系纷争,这些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屠龙之术,纷纷教给了这个十岁少年。
短短数月,陆明渊像是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他的身形拔高了些许,面庞的稚气褪去,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挺。
但变化最大的,还是他的眼神,那双眸子愈发深邃,平静的表象下,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。
秋意渐浓,距离八月乡试,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。
这日晚间,林瀚文将陆明渊叫到了书房。
“明渊,你在江宁盘桓数月,学业武艺皆大有长进,为师甚是欣慰。”
林瀚文放下手中的茶盏,温和地说道。
“但乡试在即,你需得提前返回浙江准备了。我已经安排妥当,明日便由我的亲卫队,护送你回乡。”
陆明渊闻言,躬身行了一礼,却没有立刻应下。
他沉吟片刻,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林瀚文。
“老师厚爱,学生感激不尽。只是学生不想由亲卫护送。”
林瀚文眉头微蹙。
“为何?亲卫护送,一路快马加鞭,七日之内便可抵达杭州,且万无一失。”
陆明渊摇了摇头,缓缓说道。
“老师,您曾教导学生,‘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’。”
“学生自出陆家村,一路行来,或有赵夫子照拂,或有老师庇佑,所见所闻,皆是太平盛世,锦绣江山。”
“可学生在书中读到,大乾虽盛,亦有流民失所,亦有饿殍遍野。学生想用自己的眼睛,去看一看这书本之外的真实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恳切。
“亲卫开道,官驿接待,百姓回避,所行之处,皆是坦途。如此,学生与坐于书斋之中,又有何异?”
“学生恳请老师,准许学生只带几名护卫,沿官道缓缓而行。”
“如此,既能体察民情,感受风土,亦是对学生心性的一场磨砺。”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若不能真正了解百姓之苦,将来即便身居高位,恐怕也只是个闭目塞听的糊涂官。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。
林瀚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,目光中先是惊讶,而后是审视。
最终,化为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欣赏与欣慰。
他原先只当陆明渊是天资绝顶的璞玉,却未曾想,这块璞玉之内,竟还藏着一颗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。
“好!说得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