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已乱作一团。
传令官急奔而入,一纸诏书压在案上,
红印鲜明如血。
「魏公曹操上表请致仕,归听松山养疾。」
寥寥十六字,却似重锤坠入朝堂。
案几震动,笔砚滚落,鸦雀无声。
尚书令荀攸第一个回神,
失声道:“致仕?当真?”
主簿面色苍白,拱手低声:“诏书确凿……昨夜从洛阳传来,陛下允准。”
一时间,议郎、中书、黄门侍郎、侍中——
皆面面相觑。
有人惊惧,有人窃喜。
有人低语:“魏公不在,此国犹能立乎?”
也有人冷笑:“去得好,天下岂可长由一人压着?”
朝堂气氛冷冽。
风从殿门吹入,卷起案上的奏章,
纸声簌簌,仿佛在窃语。
入夜,尚书台灯火未灭。
荀攸独坐,案前散着密密的文牍。
他指尖掠过那道印着“听松山”三字的折封,
心底一阵微凉。
“他真的走了啊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门外传来轻步声。
世子曹昂披青袍入内,
眉宇沉稳,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空落。
“荀令叔。”
荀攸起身行礼:“世子。”
曹昂摆手:“此时无须礼数。”
他走到案前,叹息:“我本以为父亲不过一时之念,
谁知竟真决然至此。”
荀攸沉声道:“丞相——不,魏公——此行,或为自护,亦为天下。
然朝中人心未稳,
若无主心骨,恐起波澜。”
曹昂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。
但父亲已决意远去,
我唯能——守住这座城。”
灯光映在他眼中,
那眼神极像当年的曹操——
有铁,也有火。
荀攸暗叹一声。
“世子若真能立于心,不乱于外,
魏国自安。”
同一夜,曹丕在自家府中独坐。
案上摊着《论语》,书页未翻。
他只盯着烛火,看它一寸一寸燃成灰。
门帘轻动,是荀彧亲信送来的密札:
【魏公已行,至黎阳。山道平安。】
曹丕手指微颤,
缓缓合上信笺,低声自语:
“父亲走得如此安然……
而朝堂,便要不安了。”
他心里清楚,
自己虽已获父亲重任辅政,
但世人未必信服。
众臣看向他的目光里,
仍带着审视、揣测、乃至怜悯。
“世子仁厚,我谨慎——
他们却以为我野心。”
他苦笑一声,举起酒盏,
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……
以冷对乱,以忍对疑。”
他仰头一饮,酒入喉,似刀似火。
泪,却无声滑落。
洛阳宫中,春花已开。
皇帝每日与曹植论诗论文,
这日忽听曹操退隐的消息,
怔了半晌,方低声道:
“子建,你父亲竟真不愿为王。”
曹植垂首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陛下,家父本无意篡汉,但天下人未必信。”
刘协看着他,轻轻叹息:
“我知。
他去山中,天下方得静。而我……也终于能喘一口气。”
曹植抬起头,目光复杂:
“臣父去,非是退——
是想让天下,学会自己运转。”
刘协微微一笑。
“那你呢?你是否也想归山?”
曹植怔住,
忽然一笑。
“若天下有诗,我便留。”
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