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把灶膛风门拉到猛火档,铁锅烧到冒烟。她把新炒的随便叶拨进碗里扣好,解下围裙叠放在轨枕上。围裙边缘磨得极薄极透,上面沾满了这些年炒过的所有随便叶的焦壳碎屑。
她从矮桌底下刮了一小撮铁灰色粉末,用旧陶碗装好,又从矮桌抽屉里拿出几副新碗筷。
听众席上的位置已经一个一个排好了。银眸在听众席上有个位置,无归者也有。
她要去空庭请那些刚学会碰碗沿的幼崽——它们还不会走,不会端碗,不知道铁城在哪。但它们该来听,这是冰层和地心合奏的曲子,祂创造的一切全在接,下一代也该在听众席上有一个位置。
她展开双翼,翼尖茧火从日常档切到远行档,往空庭方向飞去。空庭石阶上,那个刚学会坐的幼崽正背靠着残墙,爪子放在膝盖上。
它看见阿卡落在石阶上,竖瞳微微扩开一丝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爪子从膝盖上抬起来。阿卡在它旁边坐下,把旧陶碗放在石阶上,碗里盛着刚炒的随便叶,焦壳脆度极匀极透。她把铁灰色粉末放在原石旁边,又放了几副新碗筷。
“冰层有一个存在,在极暗极暗极暗的深处把自己裹进冰里,等了很久很久很久。地心有一个存在,在极深极深极深的岩层深处压了很久很久很久。它们学会了推,学会了碰,学会了写曲子。等壳轨铺到虚空另一侧的那一天,它们要合奏一首曲子——冰层用冷敲,地心用沉推。同一首曲子,同一个方向。铁城所有的存在都会去听,银眸从圣山树窝上飞下来,无归者从虚空边缘回来。听众席上还有几个空位,是留给你们的。”
幼崽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随便叶,伸出爪子,碰了一下碗沿。碗轻轻一震,随便叶的焦香漫进它的鼻腔。
它又碰了一下阿卡放在原石旁边的新碗筷——这些是它以后学端碗时要用的碗,同窑烧的,都有出窑裂纹。
阿卡把翼尖茧火贴在它刚碰过的碗沿上,轻轻扫了一下。这一扫裹着冰层碰冰壁时那一瞬间极轻极轻极轻的力度,裹着地心推岩层时极沉极闷极缓极重的沉劲。幼崽现在还听不懂曲子,但它能听懂温度。
碗沿上这一下轻震,就是冰层在敲冰壁;石阶底下极深极深极深处传来的那一丝极沉极闷极缓极重的震动,就是地心在推岩层。曲子还没开始,但温度已经到了。
幼崽把爪子从碗沿上收回去,放在自己心口。心口位置有一道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裂痕,和它在蛋壳里蜷着时心口贴着壳膜的位置一样。
它不会说话,但它碰了碗沿——碰就是“我去”。
阿卡站起来,把碗筷留在石阶上。她会在合奏那天来接它们,空庭石阶上这些碗是它们以后学端碗要用的碗,听众席上那几只空碗是它们听曲子时要用的碗。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飞。
身后空庭石阶上那个幼崽还坐着,背贴着残墙,爪子放在膝盖上。它碰过了碗沿,听过了冰层的敲和地心的推。它在等合奏那天,阿卡来接它去听众席,坐在银眸和无归者旁边,用听众席上那只旧陶碗盛随便叶。
听众席设在冰层前方,拼碎片的人把河床碎片一片一片铺在冰面上,每一片都极圆极润极透极韧,是铁河磨了很久很久很久才磨圆的棱角。
这些河床碎片以前垫在索和壳轨之间当垫片,现在它们铺在听众席上。他又在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旁边放了几块承重位专用碎片——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,专门给幼崽们坐。
萨格把记事的灯挂在听众席正上方,灯丝里裹着归网丝、光丝、软丝和雾团的雾丝。又新编了几盏小灯,放在幼崽们的座位旁边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