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桩化成的冰雪雕像,如同一个沉默而悲怆的图腾,立在公共厨房后那处相对避风的角落里,被不断飘落的新雪温柔覆盖,渐渐与周围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,唯有其模糊的人形轮廓,提醒着那夜发生的、以生命守护生命的惨烈与崇高。他的牺牲,像一颗投入冰湖的重石,在曙光城压抑紧绷的湖面下激起了深沉而持久的波澜,驱散了部分因严寒而滋生的麻木与绝望,也让“守护”二字,染上了一层更加具体、也更加沉重的血色。人们从他冻僵的手中接过传递的柴火时,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;望向那尊雪雕时,眼神中会多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;即使在最凛冽的风雪中咬牙坚持时,胸膛里似乎也梗着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硬气。徐老蔫在木灵族药师的照料下,身体勉强恢复了些,但精神明显垮了,他变得更加沉默,常常对着那件旧棉袄发呆,一坐就是半天,只有望向那尊雪雕方向时,浑浊的眼中才会闪过深切的痛楚与一种近乎赎罪的决绝,他开始拼命地、不顾自己衰败的身体,主动承担起最繁重琐碎的杂活,仿佛想用无尽的劳作,填满内心的空洞与愧疚。
然而,严冬的恶意,远不止于风雪与严寒。就在人们刚刚从王桩牺牲的震撼中稍缓一口气,努力适应这冰封地狱般的生存时,一场更加隐蔽、也更加阴毒的灾难,如同潜伏在冰雪下的毒蛇,悄然露出了毒牙——瘟疫,来了。
起初只是个例。一个负责清理茅厕和垃圾堆的、身体本就孱弱的老役夫,在某个清晨未能如常起身,同棚的人发现他蜷缩在单薄的草铺上,浑身滚烫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起泡,呼吸急促,意识模糊,口中发出断续的、意义不明的呓语。人们以为只是重风寒,将他移到相对暖和的角落,喂了些热水和库存里所剩无几的、治疗风寒的草药。但一天过去,病情非但未见好转,反而急速恶化,高烧持续不退,身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红疹,继而转为暗紫色的瘀斑,咳嗽加剧,甚至咳出带血丝的浓痰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同棚的另外两人,也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。
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晕染开来。消息立刻上报,木灵族的青霖长老和潮汐神殿几位精通医理的修士被紧急请来。隔离区迅速在城内最偏僻、通风相对好些的西北角设立起来,几顶破旧但尽量清理过的帐篷,周围用石灰划出醒目的界线。病患被陆续移入,人数在三天内增加到了三十七人,症状大同小异,都是突发高烧,红疹瘀斑,呼吸道症状明显,且病情进展极快,体质稍弱者已陷入深度昏迷,气若游丝。
青霖长老和潮汐神殿的修士们竭尽全力,用尽了库存的所有对症药材,尝试了木灵族的生机引导和潮汐之力的净化法术,但收效甚微。那些高热如同附骨之疽,难以消退,红疹和瘀斑仍在蔓延,病患的生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更棘手的是,这病症的传染性似乎极强,尽管隔离及时,但最初接触过病患的几名杂役和药师助手,也开始出现轻微症状。死亡的阴影,混合着对未知疫病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潮水,开始淹没刚刚因王桩牺牲而凝聚起的那点悲壮心气。
“是‘龙瘟’!”一个惊恐的、压得极低的声音,不知从哪个角落最先传出,随即如同野火般在压抑的人群中蔓延开来,“是龙族对那些背叛者、对那些胆敢反抗之地的诅咒!我在老家听老人说过,染上这病的人,血液会慢慢变黑,五脏六腑烂掉,死状极惨!而且会传人,一传十,十传百,直到一个地方死绝!”
“龙瘟”这个词,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,瞬间将恐慌引爆。人们想起御龙宗那些诡异的黑鳞卫,想起传说中龙族掌控的、远超人类理解的恐怖力量,想起这病来得如此蹊跷迅猛,连木灵族和潮汐神殿都束手无策……一切似乎都印证了那个可怕的传言。这是诅咒!是龙族对他们建城、对他们反抗的惩罚!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