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97年12月2日,星期二,清晨六点半
地点:酒泉卫星发射中心,第七实验室门口
这是酒泉基地最老的实验室之一,建于1968年。墙皮有些剥落,窗户的油漆也龟裂了,但门口的水泥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,证明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进出。
他是科林托十二名学员中最年长的,三十一岁,圣何塞大学机械工程硕士,在科林托国家技术局工作了六年。来中国前,他以为会直接进入高端实验室,接触最先进的设备。
但昨天报到时,负责接待的刘工程师——那个头发花白、说话带口音的老头——只说了一句话:“明天早上六点半,第七实验室门口集合。穿暖和点,带手套。”
现在,十一个人陆续到齐了。有男有女,最小的才二十三岁。大家都冻得发抖,但没人说话。卡洛斯知道,所有人心里都有同一个问题:
我们来这里,到底要学什么?
六点三十五分,老刘来了。他也穿着军大衣,但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毛线。手里拎着个布袋。
“都到了?”老刘扫了一眼,“跟我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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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四十,第七实验室内部
实验室里比外面还冷。没有暖气——卡洛斯后来才知道,这个老实验室的供暖系统坏了三年,一直没修。“钱要花在刀刃上”,老刘这么说。
老刘打开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设备。这里有老式的示波器、锈迹斑斑的信号发生器、线缆缠成一团的测试台,还有几台卡洛斯叫不出名字的仪器,看起来像是六十年代的产品。
“今天第一课,”老刘把布袋放在桌上,“打扫卫生。”
十二个人愣住了。
“打扫……卫生?”最年轻的学员玛丽亚忍不住问,“刘工程师,我们是来学习航天技术的……”
“对。”老刘打断她,语气平淡,“航天技术的第一课,就是打扫卫生。”
他打开布袋,里面是十二块抹布,十二把刷子,十二双橡胶手套。
“每人一套。任务:把这个实验室彻底打扫干净。要求:所有设备表面无尘,所有线缆整理整齐,所有工具归位,地板擦到能照出人影。”
卡洛斯忍不住了:“刘工程师,这……这有意义吗?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学……”
老刘转过身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:
“卡洛斯,你是圣何塞大学毕业的,对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们学校的实验室,干净吗?”
“很干净。每天有清洁工打扫。”
“设备先进吗?”
“非常先进。去年刚进口了一批德国仪器。”
老刘点点头,然后走到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前,用手摸了摸屏幕——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。
“这台示波器,1975年生产的,比我女儿年龄还大。”他说,“它经历过四十三次火箭发射任务,监测过长征二号丙的前二十次飞行。它的精度不如新设备,响应速度慢,有时候还会漂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十二个年轻人:
“但就是这台老掉牙的设备,在1992年长征二号丙第十四次发射时,监测到了燃料系统的一个异常脉冲——提前了零点三秒。就因为这零点三秒,地面控制人员及时发送了修正指令,避免了一次发射失败。”
老刘用袖子擦了擦那五道指印:
“航天,不是用最先进的设备堆出来的。航天是用你手头现有的东西,做到百分之百的可靠。而要做到可靠,你首先要了解你的设备——了解它的每一个旋钮,每一条线缆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细节。”
他拿起一块抹布,递给卡洛斯:
“打扫,就是了解的开始。当你擦去每一粒灰尘时,你会看到铭牌上的生产日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