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绪八年,二月廿一日,三立书院。
未时,裴桓荣尚在午睡,被管家叫醒。
“老爷,醒醒!大少爷来急信,李家小姐派人来书院了。有急事!”老管家已经年过五十了,跟着裴桓荣多年,也算宰相门子半个官,如今却是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“阿墨啊,天塌不下来,怎如此惊慌?”老管家是裴桓荣原来的书童,当时名唤管墨,后来赐姓裴,便叫了裴墨。这么多年私下裴桓荣还是习惯叫他阿墨。“咳咳……请进来说话。”
马骐和李良便进了裴桓荣住处的花厅,裴桓荣在管家的搀扶一下,从内室出来。
“裴老,这时裴少年的书信,这时我们家小姐的书信!”李良此前一直陪着李云璜在三立,大家彼此都不陌生。
裴桓荣接过书信,带上琉璃镜子,仔细看了起来。他看到了自己给袁罡的书信被锦衣卫截获的消息,抬头看了李良一眼。然后又看到了厂卫听记,锦衣卫监督大臣府邸门口,一时间他怒火攻心!猛地一拍桌子,“荒唐!咳咳!”
裴墨赶快拍着裴桓荣的背,“老爷消消气!”裴墨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,但是李良来时,便告诉了他最终的结果,皇帝要关了三立,缉拿裴桓荣和整个三立的生徒。
裴桓荣咳着,继续读。读到了皇帝羞辱袁罡,裴桓荣看的睚眦俱裂,他看向李良道:“他竟如此?他怎敢如此?他如此何以为君?”李良讷讷无语,只是拱手。裴桓荣对裴墨悲愤道:“陛下如此羞辱次辅,他又如此看待天下读书人?竟都视作他的家奴吗?”
裴墨抚着裴桓荣的背道:“老爷先读完,先读完。李家小姐担心来不及,您先读完!”
裴桓荣继续读,读到皇帝要求袁罡拟旨复灭三立,抓捕裴桓荣,录《河东生徒名录》时,裴桓荣反而不激动了,他正色道:“老夫便在这里等他来抓,正好老夫要上京城问问他!”
“裴老!不可!”李良赶忙道,“裴老,小姐和裴公子的意思都是避其锋芒,为河东文脉留种。小姐意思,请您速遣所有三立学生各自回乡,寻求父兄庇护。请您烧毁重要书信手札,速速离开三立!”
裴桓荣看着李良道:“便先遣生徒。而老夫自在此处等锦衣卫!”
“裴老,您若不走,必有三立学生护师不走。只有您走了,他们才会安然离开!请裴老为文脉,下山!”这是李良离开时,李云苏再三关照的。
李云苏当时道,裴桓老性情刚直,宁为玉碎,定然不会离开。只能以此胁迫他,尽快离开。李云苏再三关照李良,如果遇到裴桓荣不走的情景,甚至不妨当众喊破,必然有学生会听闻而不走,与他一起劝裴桓荣下山。若学生都走光了,裴桓荣还不肯走,则让马骐直接打晕了裴桓荣带下山。
果然,裴桓荣听闻,便口头上没有坚持,转而对裴墨道:“速召各位教习,下午先行停课。”
一个半时辰后,数码教习和十几位弟子赶到了裴桓荣的书房,此时的裴桓荣正在将理出来的烧书信和学生教习的名录。
“山长,利字班、贞字班学子都简单收拾后下山去了。元字班还有这几位,亨字班有这几位学子不肯走。”一位资深教习,拱手向裴桓荣禀报,并指向了剩下的十几位弟子。
裴桓荣扫视了这些学生,分别都是平遥王氏、朔州李氏、祁县乔氏、榆次常氏、临汾陶氏、洪洞赵氏的子弟,领头站在前面的是忻州张氏,即张肃家;洪洞沉氏、即沉佑臣家;河东袁氏,即袁罡家;太原王氏,即王昙望家;太原杨氏,即杨卓家和闻喜裴氏,也就是裴桓荣自己的老家的子弟。
裴桓荣的眼框中盈了泪水,想着这些十来岁到二十来岁的年轻学子道:“家去吧!”裴桓荣颤斗着手,挥着。
“山长,我们不走!我们和山长共进退!”王谦祥对着裴桓荣道。这个王谦祥便是王昙望的侄孙,是留下学生中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