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月廿七至十一月初五:黄府翡翠如意一对,精抛光,日夜赶。”
“十一月十二:黄府和田玉笔山粗雕,急件。”
“腊月初一至腊月廿八:黄府紫檀镶玉屏风主件玉雕,日夜赶,除夕方歇。”几乎每一天都排满了“黄府”的活计,且都标注着“急件”或“日夜赶工”。
他又翻开另一本绍绪五年的日志,从元月翻到六月,展示给魏九功看:“公公再看,这绍绪五年上半年,也多是些大件活计,或是给老主顾修补些贵重玉器。您说的那种半掌高的小件仕女雕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指着日志上记录的物件,“您看,不是笔筒、镇纸,就是玉佩、带扣,最小的也是掌心大的把件。象那种纯粹观赏、半掌高的精细小摆件,用料又是普通青玉的,小老儿这些年接得极少。做一件那样的,费工费时,工钱却远不如做大件来得划算。况且,那段时间前后,小老儿确实不记得接过这样的单子,更别提是什么外地生客了。”
他合上日志,看着魏九功,语气带着老匠人的一丝傲气和无奈:“黄老爷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府上老太君八十大寿的贺礼,件件都是传家的体面,小老儿哪里敢有半分怠慢?那段日子,吃饭睡觉都恨不能省了,哪还有心思和功夫去接新的小活计?公公若是不信,可以去黄府问问当时的管家,小老儿那几个月是不是几乎就住在黄府后院的工棚里?”
这番话,既解释了原因,又抬出了黄府管家这个人证,显得底气十足。
魏九功仔细看着那两本字迹工整、条目清淅、时间连贯的日志,又观察着赵一刀坦荡中带着一丝匠人矜持的表情,心中暗自判断:此人不似作伪。那份因常年专注而形成的沉静气质,以及对自身技艺和记录的自信,很难伪装。
“恩,”魏九功微微颔首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,话锋一转,“赵师傅,依你看,在扬州城里,象这种要求精细的小件工活,尤其是仕女题材的,还有哪些匠人做得比较好?或者说,更常接这类活计?”
赵一刀捋了捋花白的短须,略作沉吟:“这个么……若论精细小件,尤其是人物小品,城西的陆四倒是做得不错。他心思细,手也巧,专攻些小挂件、小摆件,用料也不拘贵贱,青玉、岫玉都做。这种半掌高的仕女像,他那里兴许接过。公公不妨去问问他。”他推荐得颇为自然,象是同行间的了解。
魏九功记下“陆四”这个名字,又问:“那这扬州城里,专做玉器买卖、路子广、人头熟的大掮客,又有哪些?”
赵一刀这次回答得更快些:“掮客的话,王诚王老板算是头一份了。他在辕门桥开着‘聚宝斋’,门面大,路子野,南北的客商都认得不少,经手的东西也多,上至古玉珍玩,下至新工小件,都有涉猎。公公想打听什么消息,找他或许能有些眉目。”
“王诚,聚宝斋。”魏九功重复了一遍,对着赵一刀拱了拱手,“多谢赵师傅指点。叼扰了。”
“不敢当,公公慢走。”赵一刀躬身相送,直到魏九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他才缓缓直起身,那双锐利的鹰眼中,方才的躬敬和坦诚瞬间褪去,只馀下深潭般的沉静。
他走回砣机旁,拿起那块未完成的青玉籽料,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神复杂难明,随即又恢复了专注,砣具再次发出单调而持续的“沙沙”声。
过了大约一刻钟,赵一刀叫来自己的小徒弟,对他说:“你去一趟黄府,跟黄管家说,人来过了。”
小徒弟机灵地点头,就跑了出去。
魏九功离开了匠户巷的烟火气与喧嚣,魏九功的脚步转向了扬州城最为繁华富庶的东关街。
这里的气象截然不同:街道宽阔,青石板路平整光洁,两旁皆是高门大户、雕梁画栋的商铺。朱漆大门、描金匾额彼彼皆是,空气中弥漫着绸缎庄的馨香、茶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