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,邺城以西三十里,袁绍大军驻防营地。
夜色深沉,军营中除了巡哨士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与刁斗相击的脆响,本该一片肃静。然而,中军偏左一处占地颇大、灯火尤为通明的营帐内,却不断传出粗野的狂笑、酒器碰撞以及含糊不清的咒骂声,与整个军营的纪律格格格格不入。
帐内,酒气熏天。淳于琼敞着衣襟,露出浓密的胸毛和因长期酗酒而臃肿的肚腩,脸色涨红如猪肝,眼睛布满血丝,手里抓着一个快要见底的粗陶酒坛,脚步虚浮地来回踱步,不时将坛中残酒灌进嘴里,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在华丽却已污渍斑斑的锦袍上。
“呸!什么玩意儿!”他狠狠啐了一口,将空酒坛奋力砸在地上,陶片四溅。“刘安?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?仗着会弄点奇技淫巧,巴结上几个酸儒,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?还敢让郭图那老狐狸传话,让老子给他赔罪?我呸!”他朝着想象中的刘安方向唾沫横飞,“老子跟着主公(袁绍)打天下的时候,他还在娘胎里呢!敢跟老子叫板?信不信老子带兵踏平他那破盐场,把他那点家底碾成齑粉!”
周围几名亲信将校和谄媚的幕僚,虽然也跟着哄笑、附和,但眼神深处多少藏着一丝不安。淳于琼勇则勇矣,但贪婪跋扈、嗜酒误事的名声早已传开,若非他是颜良将军同乡且颇得信任,早不知被参劾多少次了。此番与那神秘的刘安结下梁子,对方似乎并非易与之辈,更牵扯到郭图,实在令人担忧。
“将军息怒,区区商贾,何足挂齿,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,试图接过他手中另一个满坛的酒。
“滚开!”淳于琼一把推开他,抢过酒坛抱在怀里,瞪着猩红的眼睛,“老子没醉!老子心里清楚得很!那小子那小子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!还有郭图都不是好东西!等颜良大哥回来,我定要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营帐厚重的毡帘,毫无征兆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外掀开。初秋夜晚的凉风夹杂着营地的泥土和草料气息,猛地灌入温暖却污浊的帐内,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。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
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,逆着帐外昏暗的火把光芒,静静立在门口。来人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,风帽掀在脑后,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。不是刘安,又是谁?
帐内瞬间死寂。所有嬉笑、附和、劝慰的声音都消失了。淳于琼的亲信们瞠目结舌,下意识地按向腰间佩刀,却又不敢真的拔出来——未经通报,此人如何能穿过层层岗哨,直抵中军将领营帐?他身后影影绰绰,似乎还跟着人。
淳于琼醉眼朦胧,晃了晃脑袋,努力聚焦看向门口。待他看清来人是刘安时,残存的酒意似乎化作了更汹涌的怒火与一种被冒犯的暴怒。“刘刘安?!你好大的狗胆!竟敢擅闯军营重地!来人!给老子拿下!”
然而,他预想中麾下士卒一拥而上的场面并未出现。门口值守的几名卫兵不知何时已被悄无声息地制住,换上的是刘安带来的、眼神冷冽的亲随。帐内他的亲信,也被马玥和另外几名明显好手的气机隐隐锁定,不敢妄动。
刘安仿佛没听到淳于琼的咆哮,也未曾看见帐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。他缓步走入帐中,姿态闲适得如同步入自家厅堂。手里,举着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奇异晶莹光泽的物件——那是一个造型简洁却极为通透的细颈玻璃瓶,瓶中盛装着大半瓶琥珀色的液体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、蜂蜜般的光泽。
“淳于将军,火气何必如此之大。”刘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或者说,是一种不容置